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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新皇帝登基,大赦天下。
作为叛逆份子的墨家与背叛了帝国的流沙今后都不会再被追捕,当然前提是他们不再惹出新的事端。
新帝并不准备继续打压诸子百家,儒家小圣贤庄那边就再无需要担忧的地方。
嬴政死后的次月,过了春节,我便从冷宫中挖出了母亲的遗骨,装入精心准备的棺材,准备一路送往新郑。离宫前我去见了扶苏,他问我和张良是否还会回来,我说当然会。
韩非的遗骨当年则被埋在宫外,我与张良找到那裏时,坟头草郁郁葱葱。
我立刻给韩非显形,在他的坟头前蹲了下来,拔了根草递给他:“带点草一起走吗?”
他却并未接话,只是望着不远处路旁光秃秃的桃树,表情温柔:“我倒是更想将那棵桃树带走。”
“树只要再种不就好了?我准备在新郑的郊外买一块地,多种些桃树,把你们都埋在下边,以后每年你们都有新鲜桃子吃。”
韩非便无奈地望向我:“那非就先谢过公主殿下了。”
张良倒是没像我们这般肆意,他恭敬地在坟前磕了头,供了酒,像是在与过往的某个执念告别。
我拍了拍韩非让他去安慰一下,他却反而推了推我,将我推到了张良身边。
【57】
在路上偶遇盖聂的时候,半透明的韩非正坐在自己的棺材板上。当代剑圣骑马而来,在经过他的时候猛地勒马停住,随后目光才落在不远处、坐在茶棚裏的我身上。
是车队裏有个年轻人不小心摔伤了腿,张良带着两个人、送他去附近的城镇看大夫,我就暂时在这裏等等他们回来。
看到盖聂,我连忙起身小跑过去。对他的通缉也在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时取消了,我们早已不再是敌对关系。
“公主殿下。”他下马向我拱手施礼,註意力却全放在韩非身上,此时韩非也已经从棺材盖下来,几步就走到我身边来。
“盖先生——这位是我的朋友,盖先生以前见过的。”我把韩非拉到面前,将他的身体变得不那么透明,“他其实是韩非公子的魂魄,此行我们正是要将韩非公子的遗骨送回故乡。”
“那另一位……”
“是我的母亲,她与韩非公子是同乡。”
盖聂大概还记得她,目光在她的棺椁上短暂停留,而后开口、像是早知道答案那样问我:“当日张良先生随公主回咸阳,可是自愿?”
“不然呢?”我歪了歪头,“以子房的聪明才智,有的是办法让我主动放弃。”
他便露出一点浅淡的笑容:“果然如此。”
“盖先生尽管放心,我对子房一片真心、日月可鉴,绝不会委屈或强迫他。”
余光註意到韩非呲牙裂嘴,我瞪了他一眼,才转回去重新看向盖聂。
“我还欠盖先生很多雪中送炭的恩情,若是先生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灼华定会竭尽所能。”
【58】
刚从咸阳出发的时候,我问过韩非,他对于葬在哪裏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他说我来决定就好,还说我无论将他当作友人还是长辈都好。
最终我与张良一起,找到一块风水很好的地方做墓地,将两人埋在了相距不远的位置。周围原本就有一棵桃树,我又找人栽种了几棵。虽然现在看来、还只是光秃秃的树干,可等冬去春来,便会有灼灼桃花绽放枝头吧。
在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的脑中突然响起「叮」的一声,紧接着、我许久不曾查看的任务进度条突然显现在脑海中。
虽然还远未到任务所规定的百年时限,但是根据人工智能推算出的结果——
“任务完成了!”我下意识地叫出了声,
那就是说……
“可以回家——”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张良便擒住了我的手腕,眉头微蹙,罕见得失了分寸。我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误解了我的意思,笑容便再也止不住。
“真难得,先生也会有误会的时候。”
我娇俏地眨了眨眼。
“我不是告诉过先生有关神授的事吗?我母亲的魂魄被困在黑暗中,只有我完成这个任务,她才能获得自由。”
任务结束,她终于可以回家,可以与她远在两千多年后的父母重逢了。
不过归根结底,派上用场、一口气扭转战局的,还是她多年前留给嬴政的锦囊。
张良后知后觉松开我的手腕,反被我牵住手指,随即十指相扣。
“先生就那样舍不得我?”
他垂眸看我,眼瞳中水光潋滟,甚是摄人心魂:“士之耽兮,亦不可说也。”
……怎么办,笑得停不下来。
“灼华,莫要再笑了。”
记得有人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我眼前这人,定是那绝伦的和氏璧。
“灼华——”
怎么办,这人竟然也会有恼羞成怒的时候,实在是太——令人食指大动了。
【59】
本来新皇要守孝满二十七个月才可过问政事,但如今民生雕敝、又有北境南疆的异族虎视眈眈,在朝臣劝诫下,扶苏只得将时间缩短为二十七天。
而我们从新郑返回咸阳之后不久,张良就接受了扶苏的邀请,入朝做了官。年纪轻轻便官拜左相,这是原本李斯坐过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朝中不服者原本甚多,但在我又一次获得「神授」、将细腻光滑的青瓷花瓶摆上朝堂桌案的时候,再也没人敢公然对这位住在公主府的相国大人表达轻视——他毕竟是被「荷华公主」选中的人,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他的才能,也在短短一月之内就让所有人哑口无言。
在接受任命之前,张良与扶苏定下了三年之期,这三年他会竭尽所能,为秦二世定土安邦。而三年之后,他便要功成身退、辞官回桑海,继续做他的小圣贤庄三当家,专心学术不问政事。
大概也就在我这个公主守孝期满,可以与他成婚之后。
除了张良,扶苏也用上了韩信,甚至用上了韩非——这是韩非主动向我要求的,他觉得治国光靠儒家不行,还是应该由他的法家理论主导。
于是我带韩非与扶苏见了一面,其实扶苏幼时曾见过韩非,只是二十多年过去,对他早已没了印象。
然而,见了一面之后就有第二面。那之后扶苏常喊我入宫,名为叙旧,实为时刻惦记着韩非的才能。
我也终于有幸看到张良与韩非因政见不同于堂前对辩,最后两人一起问我认为哪边更好。压力来到了我身上,本该掌控大局的皇帝本人却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