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保证我获得第二次「神授」,所以才会顺我的意,任我独自出宫。且不增派兵卒,仅靠几名罗网的杀手保护。”
我的「父皇」自然也期望我获得第二次「神授」,所以不对我的愿望横加干涉——毕竟我在冷宫中生活了十几年,作为公主没有继承权、也没有任何朝中势力,即便做点出格的事也造不成任何威胁。
张良沈吟片刻:“灼华姑娘望良取代赵高,究竟是何用意?”
不就是我对赵高不放心、想趁着他还相信我的时候把他做掉、又担心自己没能力管好一整个杀手组织吗?
这种答案我觉得他自己完全能想出来:“比起那个,我有先生更感兴趣的消息。”
我又瞟了一眼桌上散发着丝丝香气的鱼,小心翼翼的咽了下口水,再度开口:“陛下已经决定剿灭墨家叛逆,摧毁墨家机关城。通风报信也好,拔刀相助也好,先生可以尽管去做想做的事。”
话音落下,他望向我的眼睛,我也望着他的。
嗯……虽然我看起来无比平静,毫无情绪波动,除了真诚就是真诚,但其实心裏已经小鹿乱撞、快给我撞飞了。
这个消息确实有点突然,也许会让他提起警惕,但很快他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与他的交际中、我不曾说过谎言。
“灼华姑娘,可是对良有什么误会?”
“正是因为没有误会,我才会这样直白地告诉先生。”我摇了摇头,咬着舌尖让自己别太激动,“反正先生不日也会从别处获得这条消息,不如由我做个人情。”
“灼华姑娘……”
我拿起筷子,留下了开饭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奉命剿灭墨家机关城的人是卫庄,他很厉害,他会赢。”
【11】
非常不可思议的女子——张良望着餐桌对面专心吃饭的少女,第三次在心裏做出如此评价。
帝国的公主,竟然将如此重要的情报告知于他,同时默认了他会想要为此做些什么——又或者这只是她的诱敌之计?
他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太多情绪,有期待、有喜悦,还有她极力想要压制的挣扎,她正在忍耐什么,可他却难得的想不明白——总不会又是为了这桌菜吧?
她从「神授」中所得到的,似乎不止是造纸术那么简单。
秦王嬴政的女儿,在成年后偶得「神授」后才获得封号,此前默默无闻到了几乎无人知晓其存在的地步。不知生母身份,不知过往经历,简直像是凭空出现的。
那么在获得「神授」之前,她在哪裏?
答案其实在最初与她见面时,他就有所推测——虽然从娇嫩的脸颊上看不出端倪,但她那双手、却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公主的手。她曾在环境极度恶劣的地方生活过很长时间,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冷宫。
所以她怨恨自己的父亲,亦不安自己的命运被赵高所掌控。
【12】
三日之后在桑海城门口遇见灼华的马车时,张良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笑容。
而从马车窗口露出脸的、轻纱蒙面的少女,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惊讶:“张良先生怎么会在这裏?”
她三日前才告知他嬴政要对墨家下手,今日他就要出城,几乎坐实了他的反秦之心。
简直像是咬了无饵的直钩,可明明他并非周文王,对方也并非姜太公。
对方的马车似乎还有别人,他註意到她侧过脸、似乎是听车裏那人说了两句话,片刻之后又回过头来看骑在马上的他:“先生没有相信我的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还有些沮丧,似乎她先前的惊讶、是在讶异他怎么会又等了三天才出发。
确实,他是从农家获得相同的情报后,才决定前往墨家机关城提供帮助。
但很快,她就再度因车裏那人的其他话语而高兴起来:“也罢,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心急。先生务必註意安全,除去卫庄的流沙,还有公输家和阴阳家,机关术和阴阳术都不容小觑。”
张良没有接话,他很好奇车裏那人的身份,却自知并不具备过问的资格,所以只是客套地询问:“灼华姑娘这是要去哪裏?”
对面的少女倒是有问必答:“回家。”她的声音染上些笑意,“「荷华公主」即将获得第二次「神授」,要在那之前、马不停蹄地赶回咸阳宫才行。”
她的话听起来有些许怪异,像是有人决定了她获得「神授」的时间,又或者……整个「神授」都只是她、或者她背后的某些势力构划的骗局。
“原来如此。”
女孩的眉眼便弯了起来,声音听起来势在必得:“下次见面时,我会为先生准备见面礼。”
看不透。
张良向少女拱手施礼,目送她的马车远去,眸光越发凝重。
她究竟目的为何、是何立场,仅凭她近日在他面前的那些举动,他完全看不透。
但是……似乎并非敌人。
以及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他在少女的身上,看到些许韩非公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