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等这么久,我最近有时间。”顾云深说。
如果李童在现场,那么他的咆哮一定能够掀翻屋顶——“你有没有心!年底最忙的时候你说最近有时间!你有的那是时间吗?那是我用命为你撑起的一片天!”
所有人目光齐聚顾云深,他继续道:“明年正月十五是好日子,那天办婚礼合适。”
“今天已经11月3日了,到明年正月十五,满打满算只有三个多月,时间不够吧?”唐笑微微皱眉。
一生一次的婚礼如果因为准备时间不够导致一地鸡毛,得多意难平。
“放心,足够,”顾云深沈声道:“交给我。你只需要空出两天,一天选婚纱,一天办婚礼。”
“真的?”
虽然顾云深说得斩钉截铁,但唐笑依旧不放心。
“真的。”顾云深很笃定地点头。
唐笑转头对上顾云深琥珀色的眸子,其间溢满温柔的宠溺,立马选择相信他,“那好吧,听你的。”
自己找的老公,能怎么办,只有自己宠着呗。
元旦前夕,唐笑和顾云深终于搬进窗含西岭的别墅。
刚收拾得差不多,顾云深就被李童一个电话叫走。
唐笑一个人将庭院、楼裏的角角落落逛了个遍,新鲜感退去不少,晃晃悠悠地爬上二楼往书房去,现在时间还早,可以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书桌上,唐笑的笔记本电脑被压在一个半大不大的牛皮纸盒子下,大概是她的电脑外壳太光滑,抽出的同时盒子顺着外壳快速跌落。
唐笑一个激灵赶忙去接,奈何盒子掉得太快,转瞬就落地摔开,洒落一地信封。
唐笑蹲下身,好奇地捡起其中一个信封,正面反面都没写字,捏上去有些厚度。
翻开封口,裏面是雪白的信笺,透着些许墨水浸透的印记。
这盒子放在自己的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顾叔叔刚好有事出去,一个念头从唐笑脑海裏冒了出来——这散落一地的信封莫不是顾云深给她写的情书吧?!特地放在她能够註意到的地方,还找了个借口离开。
这么浪漫的吗?唐笑受宠若惊地扯出信笺,迫不及待地翻开阅读。
刚看几个字,唐笑察觉了不对,这封信的抬头写的是“亲爱的的爸爸妈妈”,是写给他爹妈的。
唐笑手忙脚乱地合上信笺,最后一眼却无意间瞟见自己的名字。
还提到了她?说了什么?
唐笑舔了舔嘴唇,思虑半晌后,轻手轻脚地重新将信笺展开。
一路看下去,唐笑的面色越来越凝重,到结尾处那句“这是给我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她因我而不幸,我将追随她来到你们身边。”时,唐笑已经不知该作何种表情。
“顾叔叔也太夸张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殉情。”唐笑自言自语道,嘴角轻轻扯了扯,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最终定格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怔楞地望着眼前的信笺,一阵巨大的悲伤弥漫开来,将她整个人层层迭迭地包围起来,顾云深父母妹妹的离开并不因他而起,他却因一个道士的一句话将亲人的逝去背负在自己的肩上,日日夜夜忏悔,拒绝所有人靠近。
不知为何,唐笑突然想起前年夏天的那场烟花,顾云深斜倚靠着阳臺,五颜六色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眼神松散没有焦距,骨子裏散发着寂寥与落寞,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唐笑的内心绕成一团乱麻,可在这乱麻中,又浮出一缕柔软来,顾云深好像比她想象中更在意她。
在顾云深答应做她男朋友后,唐笑高兴了很长一段时间,然而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顾云深答应她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以自己的生命为赌註,换取一个相守的机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归于黑暗,唐笑突然被院门推开的声音从思绪裏惊醒,快步至窗口,一眼便望见门灯下长身玉立的顾云深。
她转身便往楼下跑,在庭院裏遇上缓步而来的顾云深,也不说话,直接炮弹般冲上前跳起来搂住顾云深的脖子,整个人挂他身上。
敏锐地感受到唐笑不对劲的情绪,顾云深两手搂着她往上颠了颠,柔声问:“怎么了?”
唐笑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感受皮肤的温热与颈侧动脉有力的跳动,半晌喃喃道:“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顾云深搂着唐笑的手紧了紧,“好。”
朦胧的天光疏淡地落在庭院裏,低矮的路灯昏暗,四周一片安静,只有顾云深的脚步声。
忽地一阵风吹来,竹叶草木摩挲发出沙沙的声响打破宁静,唐笑闷闷地开口,“顾叔叔,对不起,我下午不小心看了一封你写给爸妈的信。”
顾云深脚步一顿。
唐笑贴在他的颈侧摩挲,“你已经背负太多,不必再将我背负上。”
寒冷的风从远处的山脉向城市奔来,将草木吹地猎猎作响,唐笑蜷了蜷脖子,顾云深加快脚步走进客厅。
他按下门口的开关,温暖的光芒瞬间照亮整个客厅,在这样的夜裏,似是驱散了几分寒意。
顾云深坐上沙发,唐笑跨坐在他腿上,一双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肩膀不放。
顾云深宽大的手掌拍拍她的腰侧,“你是我妻子,我不背负你背负谁?”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可他越是这样唐笑就越难过,她不满地在顾云深脖颈处咬下一个牙印,“你别避重就轻,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本就浅淡的笑容很快便不见踪影,顾云深的手臂骤然收紧,“可是我想背负着你。”
“如同蜗牛,背负着的不是沈重的壳,是它的家。
”
顾云深的声音沈下去几分,“我只有你了。”
寒风呼啸着在庭院裏撞来撞去,不知何时开始下雨,打落在草木上淅淅沥沥,唐笑松开手臂坐直身体,和顾云深四目相对,随后轻轻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虔诚道:“那以后我为你遮风挡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