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一句,韩管事,您既然是要开客栈,那不妨与我说说,你们最常接待的是哪一类人?”余一周不慌不忙,反问道。
韩家管事一楞,而后回答:“自然是商人。”
余一周笑道:“其实您话还没说完,这店裏住的,不仅是商人,更是富商。在小公子没接手这家客栈前,这裏便是城中数得着的客栈之一了,能在这裏住下的,自然得是有些身份的人。咱们这裏乃是交通枢纽,平时往来客商络绎不绝,能选择从商的,我心底觉得,最不缺的就是判断力。他们若是不能接受新鲜事物,不能判断这东西好用与否,单看不熟悉便弃之不顾,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吧?”
韩管事道:“你说的确实是这理……不过……”
“不过您要觉得您用了我们的东西是在冒风险,那就大错特错了。”一直没说话的郁松柏忽然开了口,这话刚说出来,就显得不那么客气了。
他站起来,先是对着韩管事恭敬的行了一礼,道:“若是我没猜错,韩家家大业大,这间客栈并不算什么吧?”
“但对我家少爷不是。”这位韩管事道。
他这话什么意思,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无外乎是说,韩家少爷头一回接手生意,家中上下都对他寄予厚望,要是这笔生意搞砸了,他是着实没法对家裏交代。再深一层,无外乎就是说,余一周他们这东西,并不打算在客栈裏用,但他今天愿意花时间来陪他们吃饭,便是还有自己的理由。
郁松柏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他道:“您要这么说,那更是错了。少爷才多大年纪,世界如何凶险,他都没窥见一丝半毫,怎么就到了守成的时候了?恕我直言,我虽与韩少爷不太熟悉,但只据我推测,少爷与这间客栈,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那管事被他说得发了呆,问:“什么?”
“便是不能让人看见。”郁松柏道:“韩家子嗣众多,少爷虽是幼子,得老爷太太疼爱,但据我所知,在生意一道上,老爷并未对其给予厚望,正如这间客栈,在城中开了数年,有名声是不假,可若是说好到哪去,被人记住作为首选,那还真没有。在这般情况下,守成看似稳妥,实则是死路。”
话音落下,房间裏的四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刘木匠已经被他的话吓傻了,至于余一周,看着自己便宜儿子的眼光中,则是带着欣赏。
“昨天临时抱佛脚那一出,好像还真用上了。”余一周对蔺泽说:“掌握同样的信息,有些人知道如何用,有些人就不知道,看来这世间,还真有天才的存在。”
蔺泽没回答他。
“韩管事……您……您别生气!”刘木匠忙道:“这孩子他……他不懂事!”
“不,他没不懂事。”外头突然推门进来了一个人,几人定睛看去,原是个衣着华丽的小公子进来了,自不消说,此人正是他们刚刚谈论的对象,韩家的小公子。
“本来只打算买你们几张图纸,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想法了。”韩家小公子指着郁松柏道:“把你们这东西带上,到隔壁房裏,和本少爷当面谈谈。”
郁松柏是有点紧张,余一周和蔺泽倒不觉得有什么。木匠站起来,对韩家小少爷点头哈腰:“小少爷请……”
“没让你们去,让他来就可以了。”韩家小少爷指着郁松柏道:“你们在这等着。”
郁松柏看了眼余一周,对他轻轻点了下头,挺直脊背,跟着韩家小少爷就出去了。
坐在边上的韩家管事见了木匠表情,笑道:“不碍事,我们少爷是骄纵了点,却也不是吃人的。”
木匠只得笑了笑,又坐下了。
蔺泽在余一周耳边道:“你就不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吗?”
余一周笑着喝了口茶,淡淡道:“我猜是韩家少爷看上了那孩子,想留他在身边做事……既然这孩子的愿望在此,上辈子也在这一道上有些成就,由他去就是了。”
蔺泽却有些诧异:“他上辈子是那样的性情,你就不怕他……”
“怕什么。”余一周垂眼,瞟了一眼旁边:“仿佛我理解的任务与你们理解的有些偏差,你们的目的,不是想看看,若是换一条路,他们是否还会成为恶人吗?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多做别的事情,只要不让他们兄妹被富商压迫,余下的东西,由他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