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即谎言（4）
“你在喝什么？我看看....新出的荔枝拿铁，好喝吗？”
正在咖啡店座位上悠闲摸鱼的顾醒，放下手中的饮料杯，故作不满摇头，嘆了一口气，“咱俩可真是物以类聚，怎么每次不务正业都能碰上你。”
“怎么说话呢。物以类聚是这么用的吗。”钱笑用手肘推了他一下，“你不是也没在干什么吗？让我猜猜，有事烦心？打扰你清凈了？”
“大侠，怎么，这是打算改行做大师了？”顾醒语气轻松，调侃地看着他笑了笑，“你可就别冒充那半道子算命的了，带上阿炳专用黑眼镜都没用，我哪来的烦心事。”
“哥们不是看你闷闷不乐坐在这裏有一会儿了，以为你碰到什么事了，过来开解开解你。”钱笑自然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你还有这功能呢。”顾醒嘬了一口咖啡，接而否定他的看法，“我哪裏闷闷不乐，只是坐着放空而已，今天停服一天，多少比平时轻松一点，所以稍微明目张胆一些，而且大家现在都很累了，我们办公室午睡都有人睡过去，闹钟都叫不起来。”
“快了，快了，内测就要结束了。”钱笑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这次停服后，估计也就一两个星期的事了吧。而且，ai部门也找到了一直出故障的原因。”
“你怎么不往下问？”钱笑等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没有反应，也便失了兴趣，继续道，“好像是系统核心的思维模块的问题，通过那些无关代码一路追根溯源检测，找到了那个漏洞程序，说是删除重置就行了，感觉好简单就弄好了，不明白他们之前怎么搞了那么长时间。”
“又是实习生干的？”顾醒还是一脸淡定。
“当然不是。”钱笑向后靠向椅背，“再不显示自己有用，奖金要被扣完了，据说是紧赶慢赶在今天重置前找出来的。”
“你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你感觉一点也不好奇啊？”钱笑看着他还是淡淡然的模样，不忍发问。
“没有啊。”顾醒回答。只是，知道点不一样的罢了。
他那时没有去问陈礼具体内容，看到相册裏已删除的那张照片，顾醒便已明白了大半，“祝千惠生日快乐！——来自《失落文明》项目组。”这个横幅的信息量已经够了。
外加他现在又听钱笑跟他嘚吧嘚半天，顾醒忽然想起之前逛的一个帖子，不是公司内网论坛的，不记得具体在哪裏了，因为碰巧查到ip来自公司裏，他就多看了两眼，看发帖时间，估计是员工摸鱼所为，还是噱头极大的灵异贴，标题也带着一股浓浓的故作玄虚感：关于幽灵代码......
“不错，不错，这样改明显就好很多了，比之前的立意要好，之前那个太容易被同行抓到话柄，要是让他们伪装并引导家长群体去举报，一定少不了一堆破事。现在这个样子就不错嘛，积极向上，充满活力，很好很好。”
领导拿着修改好的文本连连点头，面上浮现出欣喜的表情，“看来可以直接提上日程了，还以为要一些时日呢，做得不错，让人事把你们的绩效记上。”
对面的员工说道，“可是还有一部分逻辑上是不太接洽的，而且一些设定上也比较牵强，所以，这个剧情上，还是需要再接着打磨的，我们今天交上来，也是因为听说您急着要。”
“没事，这个没事，之后边做边打磨，还可以集思广益嘛，对吧。剧情这种东西，改起来挺快的，逻辑上嘛，过得去也就行了，玩家也不会太在意的。游戏，重要的还是玩法，又不是什么剧本杀之类的。行，这个我就先留下了，你们回去接着打磨，我这边也就向公司方面要人开始组建工作室了。”
“好的领导。”员工起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起名字啊？”领导放下文本突然想起什么，叫住正要打开办公室门的员工。
“这个，还没想好。”员工停下来，开始的时候他就打算说，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没事，名字之后再说，先随便定下来好了。”领导对员工摆摆手，“回去吧。”
......
上述故事裏的那个员工，是我的朋友，而我呢，就是之后组建的工作室中的一员。现在几乎所有游戏裏的npc都是人工智能，我们也不例外，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碰到过，一些奇怪的事情，就是那些npc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说出了一些奇怪的未在设定中的话语。
那些话语断断续续的，带着机械原声的冰冷，混着杂音，听起来让人寒毛耸立，一会儿叫嚣着“谎言”，一会儿说什么“骗局”，毫无逻辑，却犹如一声声哀嚎听得人胆战心惊。最让人细思极恐的是，有一天深夜，我在工作室加班，在电脑上测试某个npc的程序，她看着我，我知道他们有着目光追随程序，但那好像是真的透过屏幕在看着我。一句一顿，“你...看见...了吗？”那种阴森森的感觉我很长时间还能记起。
可当时我还没来得及恐慌，突然，停电了，工作室陷入一片黑暗。那次的停电只是普通的电路过载短路，可莫名地，我总觉得没那么巧合。我问过工作室的同事，发现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经历过这些不对劲的事情。
那些语言生成的源头是一些代码，可能程序出现漏洞生成的吧，大家都没当回事儿，觉得删掉就好了，可是直到有天，我们发现这些不断生成的代码好像根本不受设定程序的控制，像是自我生成的。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之前的关停可能并不是意外，而是另有隐情。这些删掉却又重新自我生成的“幽灵代码”，可能就是原因......
通篇帖子以第一人称“我”讲述，可能有不便透露工作内容的关系，写得那叫一个云山雾绕，但删也删不掉的代码，以及ip地址，顾醒就算不拿脑袋想也明白了，这裏面写得就是千惠，说得也就是《守望之城》这个游戏。
故事的结局，可能他们找到了代码漏洞，或是重置了核心系统，总之很长一段时间再没碰上这种事，再然后就是帖主离职转行，帖子也就不再更新了。
顾醒举起咖啡，将喝不喝，放在唇边摩挲，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相信只有光明没有黑暗，二十四小时只有白昼的世界存在吗？”
“诶？”钱笑有点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会创造出这样的一个世界观呢？”顾醒喝了口拿铁，摘掉杯子外面已经被水浸湿的纸杯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