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
“还没有结果呢,不过我觉得前者会赢,要我是工作室的人我选前者。何必呢,又不重要,纯粹给自己找事做,不会升职加薪,也没有人会因此感谢。”
“没错,我也选前者,不过,这年头有后者,我挺佩服的。”
......
孙婉修剪着月季的尖刺,以上是她不小心在杂物间听到的别的部门同事的闲聊,在某种程度上,这段话可以说是她下定决心离开工作室的最后一根稻草。自《失落文明》项目组解散,有的员工接到了心跳计划主公司或分公司的留任offer,作为其中一员,她当然觉得幸运,而对那些没被选中的也感到惋惜。
她原以为这个项目就这么石沈海底了,孙婉被调到工作室的时候,还暗暗惊喜于千惠的“重生”,但在发现剧情的更改后,心裏百味杂陈。其实,没必要在意的,都过去了,公司拥有一切解释权,她也只是一个打工人而已。
孙婉这样安慰着自己,兢兢业业做着分配的工作,却也还是会在与千惠的对话中,时不时感到无法自处的难过。不小心在杂物间听到这段话后,她隔天就申请了调离,原因是个人发展,说自己思索良久觉得并不适合做游戏相关工作。
原以为逃离就能忘怀,反正工作这么忙,人生这么久,一个小插曲而已,孙婉坐进新办公室的时候觉得自己放下了。可是,在《守望之城》逐渐完成时,她突然在心底升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愤怒,这种愤怒没有如期望般随着时间消退,反而随着游戏的宣发以及内测的开始,越来越让她难受。
就像一根越崩越紧的弦,孙婉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她没胆子也没能力和公司的百万精英律师团作对,下场很惨而且已有先例,所以,还能怎么样,接受呗,却说服不了自己明明麻木不已却如今震动起来的心,她不由得自嘲。后来,那一天的悠闲终于崩断了那根弦。
孙婉放下手上修剪好的月季,站起来活动一下身子,剩下的一大捧明天再修剪好了。她收拾好一切,拿起小喷壶喷在花朵上做着保鲜,看到放在窗臺边缘养的那一盆月季,凑过身去,喷了几下。
这盆花其实不是孙婉养的,她是在公司拿回家的,因为很久没浇水都快枯死了,她原以为是哪位员工离职忘记了,因为不忍便自己带了回去,没想到救活了,后来听说是《守望之城》工作室一位猝死的员工养的,她对那位员工了解不多,名字也早就记不清了。
“吱呀。”
玻璃门转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孙婉转过头去,来人有点眼熟,不过没想起来,于是如平常一般问道,“要买什么?送女朋友,还是送父母送领导?”
顾醒笑了笑,“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守望之城》工作室的,上次你还让我帮你给公司裏的同事做推广呢。”
“哦,有点印象,”孙婉歪头看着脸辨认,“我好像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那个,来买‘真正的玫瑰’的?”
顾醒点点头,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知道其实所有花店卖的全是月季时,心裏涌处的惊讶,而孙婉只是神色平静,语气不疾不徐,“花朵不在意自己被叫什么:月季,玫瑰,rose等等,也不在意自己以多少钱以及何种形式被贩卖,或是被三六九等地划分在什么样的阶层,又或是被无聊的我们冠以什么样的意义与符号。”她的脸上有种无奈,“花只是花,花只是盛开。它不会知道‘玫瑰’比‘月季’更好卖。”
“所以,你今天打算买什么?”孙婉看对方有点走神,于是出声提醒,现在天色已晚,夕阳早已没入地平线,她的店要打烊了。
“一束...”顾醒拉回走远的思绪,顿了一下,微笑着回答,“一束玫瑰。就随便十朵吧,用来放在家裏装饰的。”
孙婉一楞,也笑了,笑得释然,“行。”说完便去准备包装。
顾醒在一旁的座位坐下等待,看着孙婉忙碌的背影,思索再三。
陈礼手机中删除的那张合照上,顾醒还认出了一个人,尽管时隔已久,穿衣风格以及化妆偏好有了些许变化,但通过面部五官,他还是确定下来,那就是孙婉。
她扎着马尾,笑容满面,脸上还有不知被谁抹了一下的奶油,提溜着横幅的一角,手上拿着也许是自己做的圆形小扇子,上面画着一个可爱的“啾咪”表情,还有一行手写的卡通字体——“千惠,生日快乐!”
顾醒并不知道失落文明整个故事到底写了什么,不过,他在之前协作ai部门时,无聊间抽空翻译了几行那些生成的无关代码,隐约还记得一句。他轻轻开了口,在只有他们两人的花店裏,声音十分清晰。
孙婉几乎在听到的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转身看向花店裏的男人,惊讶的脸上是逐渐变红的眼眶。
“莉娅小姐,在我回来后,可以为我留一束芙洛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