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道:“秋收辛苦,大家刚好补补。要是不好意思,平时的活就拜托大家了。”
“这没问题,小事一桩!”
“小孟,你不是想要个木架子吗?那木架子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孟秋道:“那可太好了!”
大家又美餐了一顿。以往秋收大家都能累趴下,今年或许是因为吃得好,大家状态都还挺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交集,孟秋发现时常会在山上碰见那位“碰瓷”同志。
但只是碰见,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流,哪怕是迎面撞上,他也仿佛不认识她,和以前一样。
这种情况不多,大多时候,他们根本不会迎面撞上,因为对方总是有意地远离人群。
不止他,牛棚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们不和其他人接触,队裏的人对他们也是避之不及,仿佛他们携带什么病毒一样,如非必要,都很少从牛棚附近经过。
受大人影响,孩子对他们的态度也很不好。避之不及还罢了,有些小孩子不懂事,故意捉弄他们。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抓着土坷垃砸一个在山坡上割猪草的老人,嘴裏喊着:“打倒坏蛋!”
老人躲了躲,孩子们却追着他不放。
孟秋看着那位老人身上破旧的军绿色,眉头皱了皱。
“狗蛋!三妮!”她喊道。
狗蛋是李大力的侄子,三妮是李乐的侄女。
两人听到喊声,跑了过来,孟秋又招手,示意其他孩子过来。
“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她指了指手边的篮子,“我拎不动了,你们能帮我送到知青点吗?我请你们吃糖。”
狗蛋问:“孟姑姑,是上回的那个糖吗?”
孟秋道:“是。”
狗蛋吸溜了一下口水,抓着篮子的提手就要跑。
孟秋道:“别急别急,每个人帮我拿一点,第一个到的,吃两颗。”
话音刚落,一帮孩子争先恐后地跑了起来。
孟秋在后面喊:“慢点慢点,摔了的没有哦……”
陆广山拍拍身上的灰:“这孟知青人还挺好。”
不远处的季屿将这一幕收入眼帘。
农家少闲月,一年四季,大约只有冬天稍微清闲点。
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雪,天气太冷,大家都躲在屋裏猫冬。
受到孟秋的影响,闲来无事,大家也看起了书。除了孟秋,也有几个人零零散散带了几本书。大家把书都贡献了出来,成立了知青点图书角,一起看。
孟秋提供的书最多,大家说她带的书太全面了,有课本,有小人书,有旧报纸,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书。
孟秋伸手划拉了一下:“大部分都是从废品站买的。”
那家废品站离孟家挺远的,难得过去,看守废品站的老头说再加点算一块钱,她就再挑了点。
课本是为了未来做准备,小人书是打发时间的,旧报纸用来了解这个时代,杂七杂八的书其实是各种工具书,有农业方面的,有机械方面的。
如果不是拿不下,她还想再多带点呢。也得多谢跟她同一车厢的热心的同志们,上下车的时候,帮她搭了把手。
刘娜说:“你准备的可真充分,跟你相比,我就是个傻子。我家也有不少书,我都没想到带过来。”
“下次去县城,我得给家裏拍个电报,让家裏把书给我寄过来。”
她下乡还没到一年呢,从一开始她要什么给什么,到现在推三阻四,变得也太快了。
她就知道她后妈不是个好的,她爸更不是东西,下乡之前还说会照顾她,这么快就把她给忘了。
孟秋说:“你家裏人会给你寄吗?”
刘娜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意思,她家裏的事,整个知青点都知道,甚至队裏都听说了她家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队裏热心肠的婶子们还教她怎么对付她爸跟那后妈呢。
刘娜说:“我爸那人要面子。他们要是不理我,我就让我朋友去厂裏跟他说,当着别人的面,他肯定会好好表现。”
张凤兰道:“你也别闹得太过,细水长流。”
刘娜道:“好吧,我知道了。”
大家各自拿书看,陈国强拿了本机械方面的书,有机会正好多学学。
男同志、女同志窝在各自的宿舍裏看书。
女同志那边,孟秋在整理她的《野菜图鉴》,王馨会画画,在帮她配图。其他人一开始在看书,后来也凑过来,补充没有被收录进去的野菜。
刘娜手撑在炕上,伸着脖子看,说王馨:“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画得真清楚。山上竟然有这么多能吃的野菜?等春天的时候我也上山看看,小孟,到时候你笔记本借我用用呗,我按图索骥……”
孟秋道:“好啊。”反正大部分她都记住了。
她一边写,一边随口道:“要是寄到报社去,不知道会不会刊登?下乡的知青应该不少人不认识野菜吧?”
张凤兰道:“肯定的,我刚来那会儿,我也不认识。”
周亚男道:“就算认识,也没有那么全。有不少我们都是看队裏的婶子大娘们挖,我们才跟着挖的,有时候挖回来都不知道怎么吃。”
孟秋就说:“那我们可以在后面再附上菜谱,告诉大家吃哪裏,怎么做。”
张凤兰和周亚男道:“这个好。”
“若是可以,还能再补充一些储存方法,比如怎么制成干菜。”
“还有咸菜。我以前以为咸菜都一个味道,后来才知道一样的腌菜,有人做的就是好吃,就是咱们队裏马大娘,她家的腌萝卜清脆爽口,直接吃好吃,加点辣椒一炒,更香!”
两人越商量越来劲儿,把手裏的书都放下了。
孟秋挠了挠头:“就是不知道该寄给哪个报社。”
她对这方面不太了解。
朱钰突然开口,报了几个报社的名字:“可以先往这几个报社寄。”
大家看向她,她道:“我家裏有人在报社工作。”
“那可太好了,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孟秋笑道。
朱钰也加入了进来,大家一起讨论,怎么完善这本《野菜图鉴》。
讨论了好一会儿,周亚男问:“你们饿吗?”
不说不觉得,一说肚子好像是有点空。
周亚男下炕穿上鞋:“烤红薯你们吃吗?”
大家想到热腾腾的烤红薯,“嗯嗯”点头:“吃吃吃!”
“等着!”周大厨的身影异常高大,她走出去,外面还飘着雪花,周大厨朝隔壁喊了一嗓子,“男同志们,烤红薯吃不吃?”
隔壁也传来一迭声的:“吃吃吃!”
周亚男去厨房忙,女同志这边的讨论还在继续,却突然听见“砰”地一声。
大家面面相觑,忽然齐齐往厨房跑,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
隔壁的男同志们也出来了。
周亚男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拿着红薯,一手拿着稻草,心有余悸。
只见屋顶倾斜,厨房塌了小半边。
大家看看厨房,看看周亚男,还好人没事儿。
周亚男道:“我倒没什么事儿,就是咱以后怎么做饭哪?”
厨房都塌成这样了,也不是不能进,就是危险,不知道啥时候另半边也塌了。
陈国强在门口查看了一下,说:“要不是有橱柜抵着,这半边说不定也塌了。”
他说:“算了,我去把东西搬出来,放我们那屋挤一挤,厨房大家就别进去了。”
几个男同志跟他一起,女同志在外面盯着屋顶的动静,男同志们一人搬一点,速战速决。
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放男同志那边儿,他们那个屋更拥挤了。
女同志们把部分东西挪到了她们屋裏。
陈国强道:“咱们先在外面砌个竈臺,将就两天,等回头雪停,把厨房推倒重建。”
他们这个厨房本来就有问题,屋外下大雨,屋裏下小雨,地上湿滑,一不小心就能摔个屁股墩儿。
这房子年限很久了,至少有几十年。
听说当年刚建那会儿,这户人家条件还不错,后来逃荒出去,人就没再回来。房子就空了下来,被他家一个远房叔叔给占了。这个远房叔叔无儿无女,他去世后,房子就被大队收去了。
后来知青下乡,大队也没钱建新房,就把这个院子拨给了他们。
陈国强还记得他们刚来时,这个院子破得都不能看,院墻倒了一半,院子裏全是杂草,屋子四处漏风,火炕也不通,是他们后来一点一点修补好的。
第二批来的康平就笑说:“还是我们运气好,我们来的时候,院子都被陈大哥他们修过了。”
孟秋道:“那我们运气更好了。”
大家哈哈笑。
因为要重新搭个竈臺,这天晚上大家吃饭迟了许多。饭桌上,大家就商量建房的事。
“先问问大队,看看大队能不能给咱们提供些帮助,这房子也是大队的。”
“既然要重建,不如就建大一点。从咱们那屋下面到这边的院墻,刚好隔成两间。一间当厨房,另一间当咱们的活动室。”
“这主意不错,反正一间两间也没差,大不了咱们补一些钱。刚好可以把图书角搬过去,以后咱们就在集体活动室裏看书。没事的时候还能搞搞活动。”
“行行行,可以可以。赵亮你是不是会吹口风琴?到时候你给咱们表演一个。”
“没问题!”
大家说说笑笑,陈国强道:“那行,等天气好一点,咱们就去找村裏人帮忙摔土坯子。”
孟秋问:“土坯子?咱们不用砖吗?”
“砖可不容易弄到,整个县裏就一家砖厂,咱们就盖两间房,要的砖不多,人家看不上咱们这一点儿。另外要到砖厂去买砖,还需要条子。”
“这么麻烦?”
“可不是吗?不止乡下难弄到,城裏也一样。以前我们那儿的啤酒厂想盖家属楼,领导还去找砖厂的领导吃饭喝酒,才让人家把砖送来。”
孟秋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个年代的物资匮乏,不是某一方面,而是方方面面。
她想了想说:“如果我们自己烧呢?”
“烧……砖?”
难度太大了吧?毫无头绪呀!
“小孟,你知道怎么烧?”
孟秋点头:“略知一二。”
谁还没看过几个荒野求生种田博主的视频呢?
她有一段时间就特别爱看类似的视频,因为赛道竞争激烈,有博主玩得越来越有技术含量,从无到有,建起一座砖瓦房,自己打地基,自己烧砖。
她还真查过,是不是那么做的。
孟秋给大家说了说怎么做,大家听着产生了一个想法,好像还真行。
反正猫冬,闲着也是闲着,那就试试呗。
想到自己烧砖建房子,大家心裏还有些激动。
有人道:“我一个同学家亲戚就在砖厂。”
“那刚好,可以请教请教,要是可以的话,去砖厂看看更好……”
“煤炭……我有办法,我二舅就在煤矿上工作。”
孟秋道:“要是有煤矸石更好。”
煤矸石是一种在采煤的过程中产生的工业废渣,含有部分的碳,和黏土能混合,可以直接烧制成砖。
价格比煤便宜,能让他们省点成本。
赵亮说:“好,我联系我二舅问问能不能买些煤矸石。”
张凤兰道:“咱们恐怕得先去找大队长和老支书说一下这事,咱们自己买,人家单位不一定答应,还是让大队给咱们出个介绍信更方便。”
“那就先找大队长,再设计窑,然后才买煤矸石,准备原料……哦,这期间顺便去砖厂考察……”
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大家集思广益,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事儿给定了个七七八八。
孟秋道:“大约10*4*3的房子,估计需要三四千块砖,那么我们的窑不用建太大……先试验一下能不能烧出来,争取用最少的成本来做成这件事。”
“要是成了,下次,咱们是不是可以把咱们现在住的这两间也重建,要是能多建一点就更好,四个人一间房,还能安排上书桌。”
大家哈哈笑,也纷纷畅想美好未来:“要是能像城裏一样,把厕所也修家裏就更好了!”
“干脆再来个洗澡的房间……”
“再弄个池子,大家泡澡呗……”
屋外雪花飘飘,屋裏讨论得越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