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的话
一个鸟语花香的清晨,珍花整理好昨晚从厨房准备的一些物品要出门,去山田幸子的寓所继续学习做东西。
同时出门的杉井清司,註意到了珍花身上的物品。他曾经撞见过珍花给俘虏们送很多好东西,便以为她明目张胆地在他面前露出这些物品准备给俘虏。
所以杉井清司二话不说恶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并且打翻了她装在布袋裏的物品,以及抱着的金鱼缸。
珍花不可置信地环视地下的一片狼藉。
在这个出太阳的暖日子,杉井清司不止殴打了她,还把她心爱的小金鱼全部打翻了,他气势汹汹地把东西都践踏得粉碎……小金鱼几乎都死了,被刽子手踩死的,被摔死的,被缸渣扎死的,窒息而死的……忽然之间什么都没了,这一切都被莫名其妙的杉井清司毁掉了。
“这些都是昨晚……幸子小姐吩咐我要在厨房关门前,需要拿到的东西……今天给她带过去……”珍花抽噎着抹泪,逐渐嚎啕大哭,她委屈得冲动起来,大胆用日语辱骂杉井清司是坏蛋!后来她还称呼他为杀鱼凶手。当然她更想称呼他是杀人凶手,但她不敢在明面上踏破那条线,只在其他的用词上试探。
结果竟然是杉井清司提起她的和服领子,怒吼着说自己不止是杀鱼凶手,还是杀人凶手!他因为她这个小贱货竟然杀了田中少佐!
前些天,他们出去做任务追查游击队的行踪与收集粮食的时候,田中少佐便在寂静的树林裏对杉井清司聊起,他看见上级把“慰安区”一个支na小贱畜带到军官生活区冒充日本小女孩了。
田中少佐向上级承认道,那个小贱畜的处是他破的,他不会忘记她的,他后来还睡了她好多次。所以他又问杉井清司,“您带到身边去睡过了吧?怎么样,滋味儿很好吧?能不能再给我尝试几次?现在慰安区没有了雏妓,我和其他一些士兵心痒难耐,如果您允许的话……”
假如杉井清司不同意想吃独食的话,田中少佐在路上不知死活地开玩笑问道:“不知道您的远亲冈部司令官清不清楚您收养了一个小支na人?”
杉井清司忍耐着田中少佐,暂时欣然答应了。
当大家散伙儿休息,杉井清司要求田中少佐为自己想得到的东西继续付出劳动力,必须亲自去田裏收割中国地主贡献的粮食。
于是,趁田中少佐嘚瑟地在农民田裏收粮食的期间,杉井清司瞇着细小的眼睛,如狼头走近蹑手蹑脚地利落抹了田中少佐的脖子,然后他立即射杀了那名不敢休息而帮他们收粮食的农民,最后便把短刀放到了农民尸体的手裏握着,伪造成暗杀现场。
杉井清司便对外声称,很抱歉,田中少佐勤快能干,却在帮忙收粮食的时候,被一个伪装成农民的游击队杀死了,而他刚好看见那一幕,马上射杀了这个游击队替田中少佐覆仇了。当时情况太紧急,他没能活捉游击队。
……
因为杉井清司这种大胆内讧的举动,杀掉了那个畜生同伙,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替她覆仇了,过后,珍花才肯在表面装模作样地勉强叫他一声哥哥了。
虽然杉井清司只是讨厌被愚蠢的人威胁,完全不是为了珍花报仇,他只是不允许有下级觊觎他的私人物品,以及挑衅威胁他的地位,这样的下属也许会踩着自己上位,他必须扼杀这种可能性。
……
晌午太阳减弱,珍花在后院儿挖坑想埋葬小金鱼的尸体,她正把所有金鱼放进了土裏,快要埋掉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只她取名为共产党的小金鱼在微微喘息。她激动地按向小金鱼的肚子,察觉它还努力活着,她惊喜万分,重新找了个碗倒入水,把它轻轻放了进去。
在各自的原则问题上他们的内心永不让步,在得知冤枉珍花以后,杉井清司都没有赔偿她的小金鱼,还警告了她好多句,声称他的冤枉不无道理,也许是山田幸子在给她打掩护,该死的!不准再给任何俘虏送东西!不然,他一定会让她死得比金鱼还难看!
倒是山田幸子后来又向藤原津美子讨了几条那个品种的小金鱼,并且放进布置好的新鱼缸裏,重新以她的名义送给了珍花。山田幸子善解人意地说,不然那只小金鱼孤零零的,她不希望看见小动物那么孤独,她有很多时候无能为力,但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她想要帮助这些小金鱼。
珍花给山田幸子鞠躬道谢后,抱住了她新得来的小金鱼缸,爱不释手。
因为那只叫共产党的小金鱼活了下来,所以珍花给后来其他的鱼也都取类似的名字,什么红军啦,国军啦,游击队啦……她取着名字好不快乐,只敢在没人的情况下那么称呼小金鱼,有人的时候她最多称呼小金鱼的其他小名。
珍花也把金鱼缸放在杉井清司不容易看得见的地方,偷偷地藏着养,藏在山田幸子的院子裏,不再带来带去了。
杉井清司从远处註视到奇奇怪怪的珍花,她的一举一动都和妹妹是那么相似,妹妹也是像小松鼠一样藏东西的。
山田幸子这会儿顺着他的目光,对他嘱咐道:“请杉井君撒气时,不要再伤害珍子的小金鱼们了!那也是我养在珍子那边的小动物,谢谢!”
她鞠躬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不卑不亢的。
杉井清司瞥了她一眼,对她最近纵容珍花的事情有些不满,便不冷不热问道:“哦,上次死的那几条,要赔你吗?”
山田幸子微笑说不用了,她便走向了院儿裏,向撅着屁股观察小金鱼的珍花,呼唤道:“珍子,一起去小厨房做事吧。”
杉井清司低声自顾自说话肯定,女人都是心慈手软的蠢货,耽误国家,幸好他军营的上司不是女人。
但是过了几个月,山田幸子生日的那一天,杉井清司捆了许多搜集来的文学书,装进一个包装成礼物盒的箱子裏,吩咐珍花给幸子送过去。等珍花回来了,他还期待地问珍花,“幸子开心吗?”
珍花回想起来说,幸子特别开心,很受宠若惊等等。
珍花也告诉山田幸子,杉井清司知道她开心,他居然抿嘴后笑了,这是她第二次看见恶魔杉井清司发笑,就像幸子现在的表情一样。然后山田幸子脸红了,让珍花不许取笑她。
珍花第一次看见杉井清司正常笑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日军魔头,平时笑得都很奇怪,要不然就是在杀人的时候露出一脸刺激的夸张恶笑。
珍花第三次看见杉井清司的笑容,是一种嘴角斜上很不屑的微笑,他杀人的时候所露出的篾笑。
自从杉井清司失利被调到后方,他只能每天通过屠杀俘虏洩愤。那是珍花第一次亲眼看见他射杀了她很多的同胞,那些麻木的俘虏被押解出来,一个接一个拴着手拉到了墻面角落裏去,然后他开枪毫不犹豫而精准地射杀他们。
有时候杉井清司甚至吹着尖锐的哨子让俘虏们往前快跑,跑到终点的人就能够活下来,他残忍地把活生生逃窜的中国人当做移动靶子练习射击,如同捕猎森林裏受惊奔跑的动物。
过了些舒适日子的珍花睁大眼睛立在原地,恢覆了些血气,她死死掐紧了手心,感到连观看的自己都不可饶恕。她灰暗的眼神对他是如此恨之入骨,他感应到某种目光转头冷冰冰地盯着她,仿佛在下一刻也会举枪射杀了她一样。
后背寒冷的珍花往后跌坐在了地上,杉井清司见到她那副样子,便微笑起来冲她打招呼,远远地吆喝着叫了她一声妹妹,问道,看得精彩吗?
珍花慌张地掉头逃跑了,她不能再待在那裏看见屠杀现场,她真想冲上去马上咬死他。而且珍花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平安,是他杀了她其他很多的同胞换来的,她心中就充斥着无比懊恼的自责痛苦与泼天的仇恨……
她每次听见杉井清司叫她妹妹,而她有时候用日语不适地回了一句哥哥,过后她都会以做事的理由暂且走开一会儿,蹲到没人的地方呕吐得眼鼻通红,嘴裏不知是向谁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次看见杉井清司屠杀俘虏们,她再也无法假装了。
下一次杉井清司受伤回来让珍花疗伤,珍花一动不动地瘫在原地。她每次帮日本人疗伤一下,就心如刀割一下,那仿佛是她亲自上了子弹杀了同胞。
杉井清司骂了一句混蛋,如平时不高兴那样扇了她一耳光,逼问她到底能不能做好日本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