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部的恐吓
珍花跟着山田幸子参加了好几场日本军官的聚会,她有时候像侍女一样工作,有时候随着杉井清司入席。
傍晚在去宴会的路上,走过地板干凈光滑的长廊,珍花忽然闻到此处笼罩着淡淡的血腥味儿,说明这裏死过人。接着,她看见隔壁房间有个俘虏即使踏实做事,还让穿和服的日本男人很不满意,那个日本男人便提着俘虏的破旧衣领大吼了起来,日本男人一脸横肉看起来凶神恶煞,俘虏缩着头战战兢兢地道歉。
日本男人骂了一句该死的支na蠢猪,便拔出了折射刺目光亮的武士刀高举起来,大喝着乱砍俘虏瘦成皮包骨的身体,尤其是对着俘虏的手臂洩愤攻击,切得他的小手臂鲜血淋漓,致使其皮肉藕断丝连地吊在关节肘上。
然后日本男人便把平民俘虏一脚踢得摔了出去,当他还想上前继续折磨,眼见隔壁的房间裏有人在谈事,一个日本女人过来小声提醒了一下。满脸通红的日本男人便坐下来,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人把看不顺眼的俘虏拖了下去,拖得地上都是触目惊心的弯弯曲曲的血痕。
随后马上有后勤部的日本女人过来,勤快地跪地擦地,擦得地板洁凈反光,仍然遮不住那股血腥气味儿。
在看见日本男人虐待俘虏的时候,珍花便隐忍地攥紧了拳头,微微前倾身体,愤怒的她几乎想用日语说出,住手……
话没说出来,珍花便被山田幸子捂住了嘴巴,督促她快走吧,如果帮不上忙,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观看逗留。
山田幸子拉了拉回头的珍花,一脸忧虑地冲她摇摇头。但珍花还是忍不住地观察那个伤手被日本守卫扯断的凄惨俘虏,想着下次要给他送药去。她也忍不住回头看向曾有过血迹的地板,感到鼻子裏永远充斥着她最怕的血腥味儿。
珍花在杉井清司和山田幸子身边待了一些时日后,稍微好起来的条件养得她不再那么麻木空洞了,一旦吃饱了,她身体裏便容易恢覆那种想要反抗的血性。这使她更迫切地希望偷听到日本军官们的谈话内容。
有心人天不负,珍花有时随着山田幸子端茶倒水,更容易接近日本军官一些,便能清楚地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她偶然听到了他们商量着要在哪裏伏击游击队的事情,大家反覆商榷如何把游击队一网打尽,其中也有很多战场术语,让她听不明白,但重要的几点珍花在心裏仔细记下来了。回去以后,她还把这些内容记在了集中营地图的纸张背面。
日益壮大的游击队已经成为了日本军官们的心腹大患,时不时痛恨地谈起。他们头痛地说,游击队最近也骚扰到了集中营附近来,必须让周围的日本守卫严加巡视,不给共产党任何作乱的机会。
有一次端茶倒水完了,听得专註的珍花,因为依旧穿不习惯和服加上心不在焉,她当众摔了一大跤,滚下去劈裏啪啦地直响。众人有的皱眉盯着她,有的热闹嬉笑,有的怒视着这个小后勤兵,只有坐立不安的山田幸子目露担忧,因为珍花不是日本人的事情,目前只有她和藤原津美子以及杉井清司知道。
珍花连忙跪下鞠躬行礼,慌乱地用日语道歉,至少及时掩人耳目,让他们以为她是自己人,便不会对她发大难了。
杉井清司蹙眉,从座位上起身大骂一句笨蛋,本想像对待俘虏那样肆意扇她一耳光,在大家的註视下,最后改为用一只手揪起珍花的耳朵,一只手扯起她的胳膊把人丢了出去。他大声批评她:做事不熟练就别出来丢人现眼!杉井家族的脸面从以前开始都快被你丢完了!
然后未平覆怒气的杉井清司再入席,无奈地向大家道歉,说了几句妹妹天资愚钝又笨手笨脚的,应该交给藤原校长亲自教导之类的话。
藤原津美子端坐在上首,视若无睹地喝着一口清酒,愁眉苦脸推卸道:“杉井君,抱歉了,把她交给幸子就好,我在学校要教育其他更多让人头痛的孩子呢,日程繁忙,不太得空。”
山田幸子很快出来鞠躬道歉,自称没有教好奈铃妹妹,以后会把她教好了才出来做事,这孩子平时还是不错的,手脚伶俐多了,今天只是意外。
司令官冈部太郎便有点儿心生疑惑,隐约感到他们有一点古怪,仿佛在打什么哑语。他之前虽然註意到了珍花,但是她个头太小,他都没怎么专门去看小东西,他不喜欢胆小的孩子,大多漠视着忽略而过。
此刻,冈部太郎看了几眼樟子门外珍花低头跪坐的阴影,问道:“是奈铃吗?她长这么大了……唉……我都快把她给忘了呢……”
藤原津美子、山田幸子和杉井清司都异口同声答应,是。
这样整齐的节奏,不禁让冈部太郎多问了几句,他品尝着酒,斜眼疑惑道:“那孩子也从日本来了吗?她不是正病着吗?还每天让她做那么多事……我没记错的话……清司以前很疼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