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很臭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杨中将衣服穿回去，把兽皮也披上了，狠狠吸了一口烟之后，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不过也不一定，说不定已经有人中招了。”
“...这个，会传染？”
裴锐汗毛根根竖起，甚至隐隐觉得后背都痒了起来。
对方嗤笑一声：“想什么呢，如果能传染，你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裏？”
alpha喉咙发干：“那是为什么...”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便急切道：“是那种绿色荧光的虫子？从雪裏出来，然后——”
“是雾。”
男人打断道：“白色的雾气，漫山遍野。”
“雾...”
裴锐便记起，昨天在遇到雪崩之前，他们一行人的确是在躲避着那些雾气的。
当时只是出于本能，现在却觉得无比庆幸。
‘他背上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寄生类的真菌。’
‘虽然看上去有些恶心，但似乎并不会威胁到生命。’
alpha脑海中飞速的思索着，面上却仍然做出茫然无措的样子：“如果感染了怎么办？有办法能治好吗？”
“我能问一下，您...这样多久了？”
“多久了？十年，二十年？记不清了。”
男人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目光逐渐朦胧，似乎是在回忆过往。
“起初不是我一个人，还有老郑，老霍，我们是一个队裏的。”
“当初我们决定留在这裏，是因为外面的日子也不好过，到处都是变异种，到处都在打仗，离开了也不见得能活命，还不如趁着这机会逍遥自在，就算哪天进了变异种的肚子，也是自然法则了。”
“大部队撤离的时候，我们藏在了花树林，那裏有个山洞，除了我们三个，没人知道。”
“本来我们只想试试的，但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了，深渊禁猎区死了太多人，花名册早成了摆设，没人会去查少了几个人，或者有没有人落下。”
“我们白天打猎，晚上躲在洞裏，过了好一阵逍遥时光...”
“后来，那种雾出现了，一开始我们没觉得什么，照常正常生活打猎，直到我们身上开始长出奇怪的东西...”
说到这裏，男人停顿了一下，自嘲一般的道：“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了，我都说完了，小年轻，现在轮到你了。”
裴锐楞了一下，然后迟疑开口：“啊？我，我其实就是个勘探员，陪着我们队裏的导师，还有几个军部的人过来的。”
“说是要先来看看情况，整理了资料交上去，然后重启禁猎区。”
“本来我们想采集一些土壤和植物的样本，结果突然就发生了雪崩，我跟同伴们冲散了，醒来的时候掉在一个山洞裏。”
“然后走了很久，才找到了这裏。”
一边说着，还指了指山洞深处的缝隙。
那个缝隙很窄，裴锐这样的标准体型钻进去都只能是勉强通行，更勿论这个男人身高马大的，整体大上一圈。
他自认这番说辞并不算天衣无缝，但男人似乎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自顾自的在另一侧的垫子上盘腿坐了下来。
但从他的这段话中，裴锐还是提取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当初留在这裏的一共有三个人，他们是为了躲避战争自愿留下的。
雾气有毒，或者说雾气裏有可以让人感染的东西，不过这种病毒虽然看上去有些吓人，却并不致命。
在漫长的岁月中，其余两人可能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相继离世，便只剩下杨中一人。
他思忖片刻，热情邀约：“杨大哥，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现在外面很太平。”
“大家的日子都越过越好，不用再担心战争和变异种了。”
“等我的同伴们找过来，队伍裏有医疗兵，让他给你看看，说不定能有办法。”
男人看了他一眼，胡子拉碴的扯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办法？有什么办法？”
“治病的办法啊，我们这次进来，带来很多特效药，随队医生也很厉害，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拿过很多奖了！”
说着，目光又落在自己的腿上，嘆了口气。
“不过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成，我的腿摔断了，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变成瘸子吧。”
“瘸子怎么了？”男人浑然不在意的道：“一个alpha，谁会在乎这个。”
就两条腿，坏了一条，还算小事？
但面上还是苦哈哈的：“...这不行，如果真变成瘸子，我的伴侣就会离开我了。”
“你有伴侣了？”
男人面露意外之色：“像你这个年纪，已经有伴侣了？”
裴锐随口胡扯：“谈恋爱，还没成家呢，不过也不算早了，同样的年纪，我好几个同事都有孩子了。”
“这样啊。”
男人说着，面上露出一点感慨的神色，有些憧憬又有些向往。
往上推二十年，世道远没有现在这样和气，末世的余痕还在发酵，变异种横行，到处都在打仗。
世道乱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尤其是当兵的，能捡着条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想找伴侣组家庭？
简直是痴人说梦。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伴侣又怎么样呢，那样的世道裏，得有多大本事才能护住自己的妻儿呢？不过是更加艰难罢了。
说来也是可笑，他从十五岁参军，就再也没见过活着的omega了。
贵族宅子裏倒是养着不少，可对于他这种普通人来说，就连仰望都触及不到的距离。
“杨大哥。”
裴锐四下看了一圈，迟疑的道：“这裏，应该不是你的住处吧？”
“当然不是。”
男人抬抬眼皮：“平时打猎走的远了，偶尔在这裏过夜。”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裏毯子褥子都有呢。”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这么坐着，偶尔聊几句，但大多数时候彼此沈默。
中途男人离开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手裏拎着两只灰白色皮毛的小兽，用雪剥洗了皮毛，放在锅裏煮熟了，两人都吃了些。
男人还特意给他砍了两棵小树，削成新的固定器。
alpha便说了很多感激的话，又承诺一定会把他带出去，又狠狠夸讚了一番现在的医疗水准，可以治好所有的疑难病癥。
但男人只是偶尔才应一声，蹲在锅子前面默默添柴，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就这样，一整个白天过去了，日头慢慢落下去的时候，男人再次开口了：“也许你的同伴已经死了。我们不能在这裏待下去了。”
“那是雪崩，你也见识过它有多可怕。”
alpha面露为难：“杨大哥，我走不了，我的腿断了...”
但男人这次却没再松口，只是抬手将一根粗些的棍子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