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我就是想到被你扔进碎纸机裏的那两张婚姻届,心情不好。”
“你不想结婚就算了,等到你想结的时候再说?”
“还有你脖子上那个印子,我真的很在意,所以有点……”
他的话说到一半,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总觉得把这件事再翻出来说,会让星野冬今更生气。
但五条悟真的很在意,甚至在意得快要死掉了。
还没等五条悟想到合适的说辞,冬今直接推开了他。
她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扬起下巴,侧过头,将迭加着他的“杰作”的那道伤痕,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白纱般的月光洒落,让红色显得没有那么触目惊心。
冬今对他说:“我去了十年后,这是十年后的你对我做的。”
“十年后?你去了十年后?”五条悟似乎发现了更新奇的东西,忍不住问她,“十年后怎么样?我们的孩子可爱吗?”
他似乎不再纠结那道伤痕,这显得刚刚被他弄得很痛的星野冬今更无辜了。
而他最关註的问题,恰恰也是星野冬今最痛心、最难过的地方。
女人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表情冷淡,也没有和他说话,转身就走。
五条悟跟着她走,但是却难得学了乖,不再像刚才那样气势汹汹地拦着她。
他跟着她穿过本家幽深的长廊,来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但是,他没有得到进入房间的允许,就像一只可怜的猫猫,一脸茫然地被星野冬今扔在了屋外。
这种情况,对五条悟来说,并不算陌生。
以前更多是因为星野冬今觉得害羞,才把他关在外面。
甚至连锁门的情况都很少——反正对五条悟这种级别的战斗力来说,门锁和废纸没什么两样。
五条悟要么撒娇,等她心软放他进去;要么直接推门而入,欣赏她慌张的表情,也算是某种特殊的乐趣。
但这一次,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和曾经的每一次都不同。
她的门上了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六眼,就算是隔着一层障子门,也能看到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化妆镜前,伤心地流着泪。
细微的啜泣声从屋内传到屋外,传入他的耳中。
五条悟站在女人的房间门口,一时之间觉得心裏仿佛有几百只猫在挠着,又痛又痒,却又无可奈何。
他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有些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银色的发梢被他抓得凌乱不堪。
这一刻,天不怕地不怕的“最强”突然就怕了。
他不敢敲门,也不敢推门进去,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哪件事做得不好,会让她变得更伤心。
从那天晚上开始,星野冬今没有再和五条悟说过一句话,也尽最大可能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依然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在五条悟看不到的地方,按时给他准备好吃的饭菜,准备带着淡淡兰花香的换洗衣服,会把被褥晾在太阳下,将那裏面的棉花拍打得蓬松柔软……
但这一切,又有了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切口整齐的青花鱼被煎得焦香酥黄,鱼皮上的油脂一看就很美味,但裏面那些鱼刺,却让五条悟的胃口瞬间倒掉。
餐后的苹果被切成了整齐的方块,不再是以前那样带着红色耳朵的小兔子形状。
……
五条悟在本家住了三天,每天都是如此。
他偶尔会在巨大的宅邸中,瞥见女人单薄的身影,但是却没办法和她说上一句话。
她总是躲着他,哪怕远远撞见,也会马上溜走。
除了必要的工作,星野冬今几乎全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裏。
五条悟也试过去她的房间门口堵她,但是他的六眼每每隔着一层障子门,窥视到房间裏的女人眉头紧蹙的忧伤模样,又不敢对她做些什么。
他怕自己在本家待得时间太久,让星野冬今自己在房间裏闷坏了,索性直接回东京了。
东京,咒术高专。
五条悟坐在教职员办公室的椅子上,后脑靠在椅背上,黑色的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
因为他的个子太高,后脑直接垂在了椅背的反面,几乎像是倒立的视线中,看到夏油杰和庵歌姬推门而入。
看到他这副算得上是“挺尸”的模样,庵歌姬忍不住问:“什么情况?”
五条悟嘆了口气,然后说:“我受不了了。”
家入硝子在一旁查着数:“第三十二次。”
五条悟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修长的手指扯着那些漂亮的银色发丝。
他仗着发量多,丝毫不担心会把自己扯成秃子,一边扯一边说:“怎么办啊到底。”
家入硝子继续查着数:“第四十六次。”
五条悟越想越气,然后抱着胳膊趴在办公桌上。
如果他没有戴着黑色的眼罩,此刻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裏,一定是流露出一副略带幼稚的委屈神色,应该和他十八岁时被校长揍了一颗爆栗之后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抱怨着:“我觉得她不爱我了。”
家入硝子不理会他的抱怨,依然查着数:“第七十五次。”
好家伙,这次的臺词直接翻倍了。
庵歌姬一脸茫然,问他:“什么?谁不爱谁?”
“盲猜他在说星野,”夏油杰笑着解释,“前阵子我们午休时谈过,我劝他回去好好和星野沟通,现在看来,应该是沟通崩了。”
家入硝子跟着补充道:“以五条现在的状况来看,岂止是崩了,我看差不多可以直接埋了。”
庵歌姬不了解他们三个曾经的交谈内容,只能在脑海中回忆着关于星野冬今的记忆。
在她的认知中,好像根本得不出这个结论。
“他是说,星野不爱他了吗?”庵歌姬有些疑惑,“这怎么可能?”
五条悟读高专时,几乎全高专的人都知道,他有个温柔漂亮又特别宠爱他的姐姐。
通电话时,他会没大没小地和她说平语,甚至对她直呼其名。
但每次见到她时,向来无法无天的叛逆少年就会瞬间变得比平时乖巧一些——当然,这种“乖巧”是和他自己相比。
直到有一天,高专裏有哪个男生,不经意间表达了对这位漂亮姐姐的爱慕之情,就遭到了五条悟的一顿毒打。
“她是我的,懂?”
张扬肆意的少年踩着对方的脸,苍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用看一摊垃圾一样的眼神望过去,一脸凶狠地宣告着主权。
好不容易调解完了问题学生之间的矛盾,庵歌姬才听夜蛾校长说,五条悟是五条家的独生子,根本就没有姐姐。
至于星野冬今和五条悟的关系,夜蛾正道却对此三缄其口,无法言明。
那时候的庵歌姬,以为五条悟很快就会结婚。
日本的法定年龄不算大,而五条悟既然已经成年,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是直到今天,五条悟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他们还是没有结婚。
这很不正常。
然而,她转念一想,想到五条悟平日裏的脾气和所作所为,好像这一切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庵歌姬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这裏面最大的问题在五条悟身上,于是问他:“你对星野做了什么?”
五条悟的下巴抵在办公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幽幽地说:“我也不清楚,感觉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她就突然不理我了。”
庵歌姬忍不住吐槽:“你不会以为,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没有问题吧?”
“可是,她以前也没说过我有什么问题,”五条悟委屈地说,“现在不仅不和我说话,甚至在家裏还躲着我。”
庵歌姬:“虽然我和星野不熟,但她前阵子没有主动告诉你怀孕的事,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吧?”
“歌姬前辈说得有道理,”家入硝子也表示讚同,“五条,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的关系一直存在着很严重的问题,只是现在才爆发出来而已?”
五条悟问:“以前?以前有什么问题?”
家入硝子:“我想一想……星野看起来是比较内向的类型吧?你这样的性格,肯定一直让她觉得很辛苦。”
“但她没有拒绝过啊,”五条悟的口吻,听起来甚至算是理直气壮的,“我总不能把她的脑子拆开,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吧。”
“不是所有人都擅长拒绝,而且……”
庵歌姬的目光落在高大的银发男人身上,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嫌弃。
她忍不住继续说:“怀孕之后才说要结婚,婚戒也没有,求婚仪式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五条,你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