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似乎对她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不满意,甚至连扶都不想扶她了。
他松开手,长腿一迈,侧身躲到了一边。
冬今便立刻失去了支撑的重心,双腿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板上。
五条悟又凑过来,蹲在她的身边,有一种看了好戏后很愉悦的口吻,对她说:“你猜?”
“我、我不知道……”
冬今努力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倒下,否则不知道五条悟又会在她身上做什么新的恶作剧。
五条悟朝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仰望着自己。
“冬今,很痛苦吗?”
他明知故问,英俊的面孔上挂着欠扁的表情。
冬今狼狈地点了点头。
她看起来快要被他欺负哭了,杏眸好像含着两汪水,呼吸越来越急促,全身都在抖。
五条悟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对她说:“你说,‘哥哥大人我错了’,我就原谅你。”
他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记得说敬语。”
听到他的话,冬今才算明白,他到底在恼她什么。
而她要为那些话付出的代价就是,从那之后,再也没了吃红提的胃口。
直到今天,五条悟买了一串香水红提回家。
他似乎对这件事早就忘记了,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厨房裏洗着水果。
实际上,冬今吃不下的水果真的很多。
除了红提,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她甚至不想过多地罗列。
“超市冷气喷得水果有点凉,我放一会儿再吃。”
冬今找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拒绝了五条悟递过来的水果。
五条悟也没有多想,就将水果盘放在了茶几上。
他像一只很听话的巨型猫猫,粘在冬今的身边,安静地玩着手机裏的消消乐,似乎很享受待在她身边的时光。
“小悟,有个问题想问你,”冬今望着他,有些好奇地问,“为什么你没有反驳绫子婆婆的话,甚至……”
甚至还还愿意玩这种过家家般的游戏。
这段日子以来,五条悟经常出入她的公寓,住在隔壁的绫子婆婆偶尔看到他时,会对冬今说“你和弟弟的感情真好”,搞得冬今的脸忍不住微微发红。
倒是五条悟十分放得开,左一句“是啊我和姐姐一起长大的”,右一句“姐姐超级喜欢我”。
“反驳的话,她还是会问我们的关系。”
苍蓝色的眼眸望了过来,但手机屏幕上,彩色方块被消灭的速度并没有减速。
“如果我说了,万一你像上次那样被吓晕了怎么办?”
看起来,她上次晕倒,确实给五条悟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倒也没有那么容易晕倒……”冬今有些尴尬地说,“只是那两天学习时间没有掌握好,累倒了。”
“那你想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吗?”五条悟反问,而后有些怅*
然地说,“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当然会说啊,但是你明明就不想。”
他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猫猫,或者说,也很像有名无分的受气小媳妇?
“一直被当成我的‘弟弟’,你不会生气吗?你以前明明很在意年纪。”
“比起年纪,我现在更在意你不愿意承认我是孩子的爸爸。”
时隔多年,五条悟好像终于知道,很多年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这么在意、这么生气。
人总是抗拒着自己的弱点。
曾经,他一直都被星野冬今无条件地包容着,所以才会在年龄差这个事实被提起时,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现在他还是会在意这件事,但他不会像曾经那样气恼了。
至少,不会气到必须用伤害星野冬今的方式,来消减自己内心的那种不安定感,确认自己在她面前的存在。
而对冬今来说,她更震惊于五条悟的“忍耐”。
他现在为了她的意愿,而忍耐着自己的意愿。
这是星野冬今从来都未曾体验过的感受,一种被当成独立人格对待的感受。
她侧眸,看了看水果盘裏的香水红提,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晚霞。
霞光耀眼,比红提的颜色更加美丽。
五条悟依然在玩消消乐,当画面上成排的方块迅速消失时,他听到冬今对他说:“我的床太小了,你睡不下。”
他瞬间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睛裏充满了震惊。
女人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看着她,任凭手机裏游戏的倒计时走到数字零,然后弹出了“game
over”的对话框。
但在现实世界中,他的恋爱“game”好像吹起了通关的号角。
五条悟问她:“那我可以睡地上吗?”
冬今护着已经有些不太方便的腰腹,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女人温柔而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入秋了,地上有点凉,你多铺两层被子吧。”
她一边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对他说——
“卧室裏放棉被的柜子太高了,我不方便上去,你自己去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