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我无法停止喜欢你
下》(2)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春节的脚步日益临近,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方恋恋不能免俗,也在公寓大门贴上了方枪枪亲手写的“福”字。因为周颂的追求完美和哥哥的精益求精,她左等右等等不来素材剪样片,错失了和魏无疆一起坐动车回家的良机,郁闷了好几天。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最终剪辑出的样片得到周颂和方枪枪的一致认可。
两天前经朋友牵线搭桥,方枪枪把样片截图发给了一家业内老牌动画公司。新选题评估需要时间,但三个人对《盲童看世界》这个项目充满信心,当晚就下馆子吃了顿火锅以示庆祝。
忙完这头,方枪枪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回家的机票订在腊月二十五。方恋恋年前接的活儿该完成的也都完成了,闲下来无所事事,整天窝在公寓裏看片。她本来打算去培训学校看看乐队的排练情况,后来想想,短时间内还是少和霍西洲碰面为妙,于是作罢。
方恋恋不问,方枪枪也会聊,说那四位摇滚青年整天不知疲倦地唱啊唱,很快收获了一位忠实乐迷—小曾。乐队一排练,小曾一定会放下画笔,第一时间冲进杂物间蹲在墻角听歌,那如痴如醉愉悦的表情,好像忘却了世间一切烦恼忧愁,灵魂也随着旋律腾空起伏,得到自由。每次乐队排练结束,他都会感到一阵失落,提不起画笔,为自己悲哀。他偷偷向方枪枪诉说,为什么如此打动人心的东西,他之前居然一无所知。
音乐的力量,令小曾一点点转变,找回自我。
方恋恋却因为与魏无疆的分别,变得怏怏不乐,魂不守舍地挨时间混日子。和关梓萌逛街,难得出趟门,她连妆都懒得化。
刚起步的创业狗没资格过年,郑师兄留守战场,关梓萌也决定留下来陪他。在相邻省份读大学的关梓萌辞职之后,身边没同学没同事,想逛街只能约方恋恋。两人见面,她便一眼断定,方恋恋害上了相思病。
“我觉得自从魏无疆回家以后,他就开始有意疏远我。”方恋恋没心思逛街,拖着关梓萌坐进商场的星巴克,“每天都是我主动给他发微信,他会回,但一次也没有主动发给我过。我怕他嫌我烦,现在除了问候早晚安,不敢找他聊天,更不敢给他打电话。”
不仅如此,设计工作室放假前聚餐,郑师兄明确表示可以带女伴,不限于女朋友。方恋恋当时毫不知情,事后才听关梓萌提起—魏无疆是那晚唯一一个落单的人。关梓萌故意开玩笑追问他,为什么不带上方恋恋,魏无疆的回答无懈可击,经关梓萌转述,听进方恋恋耳中,却是另一番苦涩滋味涌上心头。
他说,怕酒喝多了,照顾不到方恋恋,还要麻烦她。
我不需要你照顾,也不怕麻烦呀!
这句话,方恋恋已经没有机会当面告诉魏无疆,只能怨自己自作多情。
她现在每天的盼头,只有早晨八点准时发出的“早上好”,以及晚上十点准时发出的“晚安”。等待不超过三分钟,魏无疆一定会回覆相同的文字。
他的有礼有节,像千余公裏的空间距离一样,推远了方恋恋。
“有可能是你太敏感。”听她唉声嘆气,关梓萌解释道,“我听郑穆说,魏无疆下学期要开始准备考研,把有些年后才到时间节点的工作,带回家去做了。”
“但愿如此。”方恋恋勉强提起嘴角微笑,忍不住好奇地问,“杜心雨回去了吗?”
“一放假就回了。群裏有人在约下午三点密室逃脱,她也会去。我记得她以前是高岭之花,从不屑和老同学一起玩。”
关梓萌对杜心雨有成见,再加上之前闹的谣言事件,她说话的口气有些刻薄。
“魏无疆会去吗?”方恋恋捧着幽怨的小脸,声音含糊,像自言自语。
“不知道。”关梓萌只听清第一个字就明白了,“他没在群裏冒泡,应该不会去。”
没有任何依据,纯属安慰方恋恋的瞎猜,所以再听她追问为什么,关梓萌当即哑然。继续聊下去,无精打采的方恋恋只会更苦闷,关梓萌像推着辆抛锚的小汽车一样,生生把人推到化妆品专柜,请柜姐帮她化妆。
连续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疏于打理自己的方恋恋脸泛油光,屡禁不止的痘痘也跟着冒出来两颗。要不是晚上要去花臂大哥的酒吧,她也不会老老实实坐着,任凭柜姐一边捯饬自己,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产品。
柜姐的宣传风格相当硬核,恐吓似的告诫方恋恋,如果再不开始保养,到了三十岁,她这张鲜嫩多汁的脸蛋会变成打蔫的茄子,彻底没法看了。
最近又开始厌世,方恋恋考虑不到三十岁那么远,只希望化完妆能稍微提起些精气神。晚上八点有“山啸”节前最后一场演出。欧阳提前打过电话,已经预订好了演出结束后的丰盛宵夜,算作乐队的团年饭。方恋恋身为唯一股东兼讚助商,没有理由拒绝,必须出席。
不得不和霍西洲打照面,方恋恋心裏拧着股劲儿,装也要装出意气风发的样子。
陪关梓萌给郑穆师兄买新年礼物,又陪她买新年新衣,三点一刻,方恋恋趁她进试衣间,偷偷给魏无疆打电话。
无人接听。
不死心接着再打,直接打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依旧无人接听。
方恋恋玩过密室逃脱,游戏规定不能携带手机。是不是可以由此推断,魏无疆和杜心雨在一起?如果是恐怖主题的密室,杜心雨会不会吓得躲进他怀裏?如果魏无疆凭借其缜密的思维,带领成员成功逃离密室,会不会再次得到杜心雨的青睐?
如果……
臆想出太多“如果”,如同灭顶之灾将方恋恋淹没,没吃晚饭,匆匆与关梓萌道别,她无处可去,提前到了酒吧。
时间不早不晚,酒吧冷清,“山啸”四子也还没到。方恋恋去吧臺租用共享充电宝,刚把手机接上,有人就像故意拦路似的,站定在她正前方。
“方恋恋,好久不见。”
一个含笑的男音听着有些耳熟,方恋恋闻声看向来人,是林靳,挂着轻浮于声音数倍的笑。方恋恋一点不想和他好久不见,面无表情,侧方向迈了一步绕开他。
林靳紧跟着也挪了一步,再度挡住她的去路:“遇见你,我还挺意外。我以为你和魏无疆一起回家了。”
方恋恋没接话,回他一个“不关你事”的不爽表情。
“听兰胖子说,魏无疆好像还不知道你为了他一掷千金。”林靳似乎谈兴正浓,视而不见对方的冷漠,笑着继续,“我在想,我既然能把他的初恋女友追到手,追你也应该也不成问题。”
方恋恋眼神一凛,没有轻易接招,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
“他师兄那个小破工作室,只要我向我爸开口,每年可以给他们两百万的业务量。”林靳点到即止,走近方恋恋,手指挑起她的一缕马尾,耳语般道,“反正现在他和心雨远在老家,你我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借机见面,会不会旧情覆燃,不如你和我……”
话没讲完,方恋恋用尽全力,一巴掌招呼向林靳的丑恶嘴脸。
气到发抖,指尖发颤。
她想起了霍西洲的一句话—如此下流无耻,真是给富二代丢脸。
知道林靳不会善罢甘休,方恋恋打完拔腿就跑,只顾低头跑也不看路,险些撞进迎面而来的霍西洲怀裏。霍西洲一进酒吧就看见林靳对方恋恋动手动脚,要不是兰胖子怕他发飙阻拦,他早冲过去揍林靳了。现在他不光想打林靳,更想连带兰胖子一并收拾。
“恋恋。”霍西洲拉住人,当头便问,“只打一巴掌就完事啦?没完事的话,拳打脚踢管够。”
方恋恋将火辣辣的手背到身后甩了甩,很理智地摇头:“不用,一巴掌够了。”
就算霍西洲拳头痒想打林靳,他也已经见势不妙从酒吧后门逃之夭夭了。霍西洲老爸是林靳老爸忌惮的大金主,脑袋上顶着缝了六针的旧伤,林靳不会蠢到再和霍西洲硬碰硬,除了挨老爸数落,捞不到一点好处。
霍西洲不见林靳踪影,只能急切地追问方恋恋:“怎么回事?”
“没事。”方恋恋决定咬死不说,空口编瞎话,“他喝多了,把我错认成别人。”
“谁?”霍西洲狐疑皱眉,“杜心雨?”
“我哪知道。”方恋恋避开他欲探究竟的眼神,低下头开手机,“我打他,是想让他赶快清醒。”
“方恋恋,你的话我怎么一点不信呢。”霍西洲抓过正在开机的手机,逼问,“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
连接充电宝的数据线一下断开,方恋恋着急充电,直接把充电宝也塞给他,而后才回答:“当啊。我不当你是朋友,你欠我的钱怎么办?你别妄想一笔勾销。”
霍西洲一听乐了,有她这句话已然知足,连上充电宝,物归原主。递出手机的同时,屏幕大亮,闪进魏无疆来电。很久前两个人为了手机当街追打的场景乍现脑海,方恋恋吃一堑长一智,快如闪电夺过手机,疾步走向门口。
忽地手臂一紧,方恋恋被霍西洲拽住。
只顾拿手机落下充电宝,他转手递给方恋恋,悻悻道:“打着打着没电,你又该怪到我头上了。”
再找回很久前与爱情无关的相处方式,不容易,也需要时间,他会尽力。
方恋恋深深看他一眼,掀动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握紧充电宝,回身加快了脚步。
寒冬腊月,彻夜肆虐的北风锥心刺骨。
方恋恋只迈出一只脚,打了个哆嗦,就被寒风逼退,就近蹲在无人的墻边角落。
有段日子没有和魏无疆通过电话,她紧张,深呼吸接通:“餵。”
“恋恋,你有急事找我?”那头,魏无疆好像在外面,听筒裏传出呼呼的风声。
“没,没有急事,就是想告诉你,我明天回家。”蓦地想到杜心雨可能在他身边,方恋恋小心翼翼地问,“你方便讲电话吗?”
“方便,我在回家的路上。”
方恋恋鼓足勇气:“你去哪裏了?”
那头几乎没有停顿,响起魏无疆沈稳的嗓音:“上次爷爷回顾展的作品现在存放在文化局的库房,我趁今天下午有时间,过去整理打扫。”话音稍顿,补充一句,“库房在地下,没有信号,所以我没带手机进去。”
原来如此,就在刚才还在胡思乱想的方恋恋,此刻只觉无地自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暗暗自责,又抑制不住喜上眉梢,方恋恋对着墻咧开嘴傻笑,好像魏无疆随时会从墻缝裏蹦出来一样。
她笑得太忘我,想了很久的心裏话流水一般,滚出舌尖:“等你有空,我可以去找你吗?”
手机那头顿时安静,只剩呼啸的风声和迟疑的沈默。
千裏之外的冷风似乎也灌进了方恋恋的大脑,她剎那清醒,忙不迭干巴巴笑出声,替他也替自己解围:“我知道你把工作带回去了,我回家也有好多事呢,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不会去打扰你的。”
不等对方开口,她又急匆匆道:“霍西洲在叫我,我挂了,再见,再见。”
仓皇挂断电话,方恋恋有如积木坍塌跌坐在地上,形态颓然,神情忧伤。
现在她可以确定无疑地告诉自己,她真的被魏无疆疏远了。
可是,为什么呢?
欧阳所谓的“丰盛”宵夜,菜品很一般,但酒水很丰盛。都知道方恋恋滴酒不沾,谁也没管她。等说说笑笑吃过一阵再扭头,这姑娘已经闷声不响地趴倒在桌面,手边摆着两只空啤酒瓶。失去意识之前,还晓得给哥哥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