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她飞速捞起,
却不敢再看。抢着跟其他师兄一起擦洗道具。
但师兄们已经把抹布扔了,开始翻找道具。
不过是些最普通的道具,最多的是笔墨纸砚、一摞摞戏本子,
一张张信笺,此外还有记事本、账本这些。
生怕错过了重要的信息,
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但又怕读到《寒夜寄客》那样的诗,看一眼躲一眼,看得很慢。
尧山师兄叫她:“洛师妹,你站着累不累?坐箱子上看呗。”
洛颜应了两声,刚要坐下,却忽然被叫住:“洛师妹,别坐!”
洛颜又弹起来。
这一声喊得洪亮,
众人都以为她旁边的箱子出了什么问题,纷纷朝她看过来。包括陈尧。
洛颜条件反射一般侧身,
飞速把手裏拿的东西藏进储物袋裏。速度之快,
众人都没看清她在干什么。
她也朝箱子上看了两眼,
没发现异样,便问:“怎么了?师兄?”
那弟子解释:“不是不是,不是箱子有问题,
是我、我在老家的时候听家裏人说的,
就是女人不能坐在箱子上,说是晦气什么的。”
另一弟子脑回路清奇:“晦气怎么了?咱们不就是要给他们找晦气?”
洛颜:“......”心裏却有点不服,
便问:“凭什么女子就晦气呢?”
陈尧从剧本裏抬起头:“不用理睬,
贬低别人的人,
自己本就站得低,只有将别人拉下来,
才能让自己平衡。你想坐就坐,没那么多顾虑。”
这话有种不顾一切世俗礼教的洒脱,又有一种睥睨世间万物的傲气。洛颜心裏仿佛被撞了一下,悄悄看他。
他一手撑着头,一手翻着剧本,一字一句看得认真。平时总是一副懒散的,此时认真做起事来,却有一股别样的气质。
洛颜喜欢看他这副神情,要是此刻再有纸笔,他再愿意写几个字,就更好了。
鬼使神差地,洛颜向他靠近了些,目光也悄悄往剧本上瞟,想知道他正在看哪裏,他喜欢看哪裏。
陈尧忽然抬起头,给她指道:“这个故事写得不错,情节很完整。但这一段,用了个赠扇子的典故,是想表达离别后的思念。但这典故太冷僻,‘扇’又容易理解为‘散’,让人不容易读懂。许多情节都太隐晦了。”
洛颜:“......”您是真来看戏的吗?
众人分头找了一会儿,又聚在一起,把找到的信息互相分享。
梁师父是戏班子裏的负责写剧本的师父,在当地小有名气,经常去一家姓祝的人家演戏,祝家每次也打赏最多。
梁师父有个心爱的女子,他经常和女子书信往来。但这女子最近遇到了一件烦心事,又和梁先生吵了起来。
陈尧扫视了一圈:“还有呢?”
“夏长老,这还不够?”
他走到洛颜所在的箱子旁,苍白修长的手指划过装道具的箱子,指尖停留在锁孔的位置,在锁孔处摩挲两下:“锁眼糊住了。”
谁看见箱子,第一反应都是先去看箱子裏的东西,锁眼这种细小的东西当然很自然就被略过了。
“高级的幻境,很多信息不会浮在表面上,而是藏在细微。看仔细。”
众弟子纷纷点头。
洛颜同意更甚。她去过的幻境和秘境比这些弟子更多,回想自己犯过的错误,对他的敬佩又多了几分。于是道:“那咱们再去好好找一找吧。”
“不必。”陈尧指了下洛颜:“你现在去问问刚才那人,就问他梁先生为什么请我们来,梁先生遇到了什么麻烦。告诉他,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一药宗弟子道:“洛师妹不安全,不如我去吧。”
陈尧道:“不,就她去。”
洛颜道:“没事没事,我去就好。”
那药宗弟子不懂他安排:“夏长老,我们刚才找到的信息是错的吗?”
陈尧看着他道:“并非错,但不全,去听别人怎么说。”
洛颜被委以重任,想得更多:“那为何不一开始就问别人,不是更快?”
陈尧转向她:“别人跟你说的都是实话吗?先入为主,容易影响自己的判断。”
洛颜心虚地低下头,转身朝余先生跑去。
陈尧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冰冷。
这人有一种能耐,她总能给人一种单纯无害的感觉,让人看见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就愿意相信她。
也正是这一点,陈尧觉得她很危险。这世上没有能让人完全相信的人,没有人能从不欺骗、从不伤害任何人。人都是自利的,可以和别人维持表面的平和相处,可一旦利益出现分歧,就会毫不犹豫地背叛。
越是表面单纯无害,越是内心阴暗深沈,背叛时也会让人遍体鳞伤,失去一切。
她的声音从层层衣裳堆起来的帘幕后清晰地传来:“余先生,请问梁先生为什么请我们来?梁先生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告诉你,我、我、我保证好好听。”
她已经撒了太多谎了,那句不告诉任何人实在说不出口。虽然知道这裏是幻境,但有些事一旦形成习惯就改不过来了。
陈尧眉毛拧成毛巾,心想外海这些年吃什么吃坏了脑子?
余先生嘆了口气:“余先生请你们来,是你们要帮他把祝小娘子带出祝府。”
洛颜好奇:“为何要把祝小娘子带出祝府?”
余先生道:“若是不带她离开,她就要被她爹嫁给马富户当小妾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们梁先生了。”
余先生将祝小娘子和梁先生的故事跟洛颜道来。
祝小娘子是祝家庶出女,从小眼睛不好,不受家裏重视。既是双眼不良,就难以长时间读书,想知道时下流行的话本子裏写了什么,就只能听戏人演出来的戏。
恰好有一天,梁先生的戏班子来祝富户家演戏。戏文念得婉转动人,祝小娘子立即就喜欢上了。打听到了编写戏文的是梁先生,便将梁先生请到后院聊天。
二人聊得甚欢,祝小娘子不受父亲重视,从小到大她做什么父亲也不管,于是她悄悄拜梁先生为师,时常往戏班子裏跑,一来二去,二人便互生感情。
听到此处,洛颜惊问:“互生感情?”
余先生疑惑:“那又怎的?祝小娘子本身也是饱读诗书,和梁先生十分登对。”
洛颜哦了两声。
祝富户是做生意镜光石生意起家的,不久前却因为一单生意亏了一大笔钱,祝富户又刚给儿子订了一门极好的亲事,正当要下聘礼的时候。没了钱,儿子的亲事恐怕就要不成,祝富户正着急,恰好这时祝小娘子哼着小曲,欢欢喜喜地从院子裏走过,他当即决定,把这个瞎眼小女儿嫁给马富户当小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