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敏华觑他一眼:“你不是最烦穿着西装正襟危坐的场合吗?找你还不如找青橙。”
“对啊!你为什么不找青橙陪你去?”
“我?”刚塞了一瓣橙子的青橙被噎了一下,“这么突然吗?”
“你明晚有空吧?”宋女士眼见找着了救兵,一把拉住她,恳求道,“陪妈妈去一趟,好吗?”
“我可没彩排过,给你捅娄子怎么办?”原本事不关己的青橙一下子被架起来,感觉比宋女士还紧张。
“发言和颁奖都是我上臺,你只需要在接受捐赠的环节跟我一起代表福利院上臺露露脸,最多五分钟。”宋女士说完,生怕她不答应,拍拍她的肩膀,“就这样决定了,我去跟活动方沟通一下。”
青志海拍拍手:“问题完美解决。”
第二天,青橙开车同宋女士前往会展中心,步入会场才知道活动全称为“遥远的回想艺术展慈善晚宴”。她心裏“咯噔”一下,落座后,急忙翻看面前的活动手册,不出意外,协办方的位置赫然五个大字——遥响艺术馆。
“妈,”她捏着册子,指着这一排字,问宋女士,“你早知道吧?”
“知道什么?”宋女士眼睛眨了眨,“艺术馆?我不知道啊,民政局通知我来的。”
“你昨天来彩排了。”青橙心裏明镜似的。
“哦——光顾着顺流程、走臺,忘记这茬儿了。”
宋女士咬死不清楚,青橙拿她没办法。事已至此,她坐进灯火辉煌的会场,毫无后路可退。
事实也正如宋女士所言,青橙只是上臺跟她一起接受捐赠款项,便鞠躬致意下臺,全程没有超过五分钟。活动中,代表遥响艺术馆上臺的是馆长,她没有看见沈彦亭。然而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沈彦亭就在现场,总会不经意东张西望,去寻他的身影。
晚宴规格不低,青橙始终心不在焉,没什么胃口。在人情来往间,陪宋女士迎来送往,敬酒、寒暄,脸笑得有些僵。比起应酬,她更愿意和食物打交道,埋首喝汤的时间,余光瞥见又有人过来。她快速地擦一擦嘴,换上标准的微笑,起身迎向来人。
目光却一滞,撞在她寻了一晚的人身上。
“宋院长,您好。”他身体微微前倾,细长的酒杯略矮过宋女士手中杯,轻轻与之一碰。他抿一口酒,目光落在宋女士身侧的青橙面上,打招呼,“青橙,好久不见。”
“你好。”青橙点一下头,抿唇维持礼数周全的微笑。
沈彦亭一身深灰色正装,利落的剪裁衬出他挺拔身型,正式的打扮配上再规矩不过的背头,反而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他手臂一展,与青橙的酒杯相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盖过会场的喧嚣,不知敲在了谁的心上。
觥筹交错,人来人往。
沈彦亭很快被其他参会嘉宾叫住,跟青橙点一下头,移开目光。
相熟的嘉宾为他引荐了其他人,他将酒杯移至左手,伸出右手,与人交握。衬衣袖口顺着前伸的手臂探出来,露出与深灰外套层次有别的灰蓝来。在深浅相迭之间,一线微弱的金光划过。
青橙註视着那道金线,它随着沈彦亭手腕动作变幻出不同的光彩,如坠夜空的繁星点点,也如划破心上的一道流星。
形单影只的袖扣,是青橙借出后无法再配对的耳钉,全世界唯一的一枚。
沈彦亭将它戴在手腕,他每一次伸手,墨瀚夜空,星月闪烁,青橙再难挪开视线。
宴会行至尾声,宋敏华前去与领导、嘉宾道别,青橙先一步离席,独自往停车场走。
今日,为应付正式场合的着装要求,她穿一条中规中矩的黑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这些无疑增加了她行走的难度。起先她还能维持体态,待到一出会场,走出大多数人的视线,她便披上搭在臂弯的长风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放缓脚步,慢慢往停车位靠近。
今晚接二连三的意外已经让青橙精疲力竭,她撑着最后一口气,在车前停住脚步,却撞上意外中的意外。看情形,沈彦亭刚送完贵客离开,一个转身,不期然间,与青橙面对面。
“要走?”到底是沈彦亭迈了几步,先开了口。
“嗯。”青橙轻轻点头,冷不丁问他,“耳钉不是在艺术馆吗?”
沈彦亭抬起右手,看一眼,轻轻一笑。
“不成对。”青橙提醒他。
“我知道。”
沈彦亭太过沈着冷静,让青橙混沌一晚上的心绪乱上加乱。她向前一步靠近他,一手捏住他左手腕,一手将西服衣袖向后退,露出内裏灰蓝色的袖口来。
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图案赫然在上,是青橙为他定制的那件衬衫,她专门在左袖口绣下的一枚青色橙子。
青橙早该猜到的,沈彦亭是有备而来。
她的手指摩挲着羊毛绣线刺下的立体图案,柔软的触感细腻地抚过她的指腹。她慢慢从心底洩出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呼吸抖得不成样子。
她拉下沈彦亭的西服衣袖,松开手,冰冷的手指即刻被温暖的手掌握住。
“你……”她不敢看他,视线垂在攥住的手上,心像被羊毛细细密密地扎过。
比起棉线和丝线,羊毛绣线的质感固然更温暖、松软,沈彦亭的手比之更甚。他的手掌滚烫、有力,将青橙的手牢牢裹住。
他埋下头,离她再近些,能看见她染红的脸颊和耳廓。
“青橙,”他叫她,沈声道,“有的声音很静,只有自己的心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