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赵阿姨结束聊天,青橙打算离开。
临走前,她目光逡巡一圈,搜到沈彦亭和周永的身影。她走过去,跟两人打声招呼便要走,被沈彦亭叫住。
“有些晚了,我送你。”沈彦亭几乎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笑一笑,“让我有始有终吧。”
青橙单手搭着先前脱掉的灰色长风衣,露出白色蕾丝领长袖连身裙,领尖绣一颗青绿色的橙子。毫不突兀,是锦上添花的一丝清新和俏丽。
“有劳了。”她笑,别一缕滑落的发丝到耳后,露出耳垂上深蓝缀珠的星空。
沈彦亭右手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
宴会厅流光溢彩,一派繁华。高挑的两人并肩鎏金殿堂,似不坠浮华的高高在上,又似穿云越雾般落入凡尘,真真儿一对璧人。
周永眼尖,瞧出些不寻常,赶紧拦住沈彦亭,对青橙笑:“给我一分钟,我跟沈彦亭说句话。”说完也不等青橙反应,拐了人到墻边。
“什么事?”沈彦亭不知他葫芦裏卖什么药。
周永一把摁住他的手腕,翻出衬衣袖口来:“不解释一下?”
沈彦亭才知他误会了,三言两语概括出前因后果,忙架开人,朝候在门厅的青橙走去。
两人步出宴会厅,收获不少探寻目光,青橙多少见识了沈彦亭的人气。好在她余光瞄到身旁这位,跟她一样,俱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只管自顾前行。
有探寻自然有议论,不知谁毫无分寸地从斜裏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尽管压低声音,却还是被人听了去——
“这女人啊,大致只分两类——喜欢扑男人的和喜欢被男人扑的。”
不知是谁先停了脚步,抑或是两人同时,青橙随沈彦亭一同转身去看,毫不意外看见那位隐射沈彦亭“运气好”的时尚总监。
许是没料到两人会听到,更没料到他俩转身准确无误地用目光锁定自己,这位总监被两人并肩而立的气场震住,一时不知该如何表情,脸色尴尬地站在原地。
沈彦亭眼神凌厉扫他一眼,青橙一瞥之后轻飘飘调开视线,而后两人同时转身迈下臺阶。
根本不关心身后人的反应,沈彦亭只一路小心观察青橙的神色,直到坐进车裏。
註意到他的目光,青橙笑一下,再自然不过:“是怕我发火吗?”
淡,太淡,眉眼浅淡,笑容亦淡,像一片流云,留不下丁点儿痕迹。
沈彦亭摇头失笑:“犯不着。”
青橙轻点下头,丝毫不为任何闲言所扰,将风衣迭在腿上,系好安全带。
“送你到什么地方?”沈彦亭点开手机裏的导航软件,等着输入。
待青橙报出地名后,沈彦亭跟她确认:“回家?”
“对。”
沈彦亭退出导航界面,笑:“今天我註定会有始有终了。”
“嗯?”
“我也住这裏。”
“真的吗?”青橙十分惊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多此一举地问他,“你家也在这儿?”
沈彦亭噙着笑看她,上眼睑弯出自然流畅的一条弧:“人们通常称之为‘缘分’。”
旁人道来稍显虚假的两个字,青橙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只看到不作伪的诚挚,鬼使神差地“嗯”了声。
她望着前方不断穿行的车辆,问出跟了一路的疑问:“你除了是遥响的特聘策展人,还为周老板的画廊做策展吗?”
“可以这样说,但又不太准确。我跟周永是同学。”沈彦亭一语道出问题关键,将两人一同在德国攻读策展研究的留学经历一一道来。
“所以周老板自己负责画廊的展览?”
“有时候,我也会去帮忙。”沈彦亭适时补充道,“我们并没有非常严格的职责划分。”
“当真是亲如兄弟了吧。”
沈彦亭笑着点了点头。
青橙不是善于打开话题的人,今天跟他一路却不觉难捱,甚至主动向沈彦亭建议更改送母亲的那枚胸针图样。
“紫兰蝶是什么样子?”沈彦亭对此并不知晓,只隐约知道是蝴蝶。
青橙点开手机相册,在等红绿灯的间隙,将手机裏的草图递给他看。
沈彦亭非常愿意相信她的眼光,但无法想象成品的效果。
青橙耐心跟他详解:“我计划用米色暗叶纹路的棉布打底,用深浅不同的三种紫色棉线和丝带绣成蝴蝶飞舞的翅膀,最后用金珠绣出触须。紫兰蝶典雅高贵又不失美感,非常适合送给长辈。”
沈彦亭没有一味附和,认真听她讲解后,提出一个小小的担忧:“金珠会不会很夸张?”
“不会不会,”青橙偏头取下右侧耳钉,指着上面的两链金色米珠,“跟这个一样。”
沈彦亭一看,粒如小米的金珠,跟她扣在他袖口的那枚一模一样,低调内敛,想来母亲定会喜欢。
车驶入地下车库,沈彦亭将青橙送进单元电梯厅,才回自己楼栋。
阖上家门,听到手机发出短促的一声消息音,沈彦亭点开来看,是周永发来的信息——
“一只袖扣,一枚耳钉,遥相呼应,琴瑟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