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世家并非全无喘息之机。
早年间,皇族因鬼族和陈氏联手迫害,死的死,散的散……成治帝驾崩后,仅留得体弱多病的皇子罗谂继承皇位,年号正敬。
少年帝王,难免成为被人掌控的“傀儡”。这样一盘待人蚕食的“珍馐”呈于堂中,何人不贪图?……
可这一次,还未及曹李两家反应,一人忽而杀入京中,牵上了束于新帝身后的“悬丝”。
来人正是罗澄,一个早就被俗世抛弃、忘却之人。
罗澄是成治帝幼弟,道须帝之遗腹子。幼时,皇族动乱,他被迫流亡千裏之外,连个“王位”都讨不到,十年前就该暴尸荒野。谁料新帝登基之时,竟是让他这等人夺得先机——
其手段之雷厉风行,誓将天下牢牢握于手中。
罗澄那一袭红衣初登庙堂,便以正敬帝抱病为由,将其长久囚于宫中。
可,各世家敢说罗澄意欲造反么……?
有陈氏灭门前车之鉴,至此时,反对皇族即会被指为“与鬼族为伍”。
世家本是对抗鬼族之功臣,当初走错一步棋,着眼于三大世家之争,将“公道”拱手让人,就该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
时至今日,世家与皇族此消彼长的对抗仍在上演。
但不变的是,无论关内如何明争暗斗——关外,鬼族所到之处,依旧民生雕敝、饿殍遍野。
大熙举国为颠覆鬼族,百年来,无数能人志士身死其中。
内外交困时,必先攘外。谁若勾结鬼族,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因而陈氏罪有应得,绝无翻案之机。
此乃皇族、世家长期分裂下,亘古不变之共识。
鬼术因鬼族而起,但萧秋心中有桿秤。她做的一切皆是依着本心,绝无倒向鬼族的可能。
至于她二话不说就将曹氏之人带来前陈府……是早就看透了,两大世家如今还在斗……
她到底属于皇族,想当初刚入曹府时,对其“奢靡之风”如何不屑?从始至终,她走的路只会和衷秦王无限接近。
她总盘算着,如何把世家有识之士同迂腐之人区分开,让前者与自己为伍,待来日珠联璧合,一举歼灭关内外各种奸邪,也正好肃清大小世家的“不正之风”……
靠近那片废弃院落,倏然幽光闪烁。
萧秋抬手施以鬼术,顷刻将那层结界化去,她迈步,带着曹越走入其中。
围墻依旧环抱整个陈府,纵为断壁也依旧连贯,如此看来,难以想象陈府原先的围墻有多高多厚……
萧秋指着围墻:“翻进去。”
曹越:“你打头阵,我断后。”
不久,一前一后两人影落入院中。
二人踏足之处,皆为碎石砖,有些硌脚。想当初灭门之战,皇族恐是将陈府掘地三尺……
萧秋将曹越护在身后,很快从腰间掏出一把鬼符,举于他身侧,轰燃而出一束明亮的鬼火,瞬时院内所见皆明晰起来,连房檐上悄然吐丝的蜘蛛都无处遁形。
“这……这么亮么?”曹越楞道。
萧秋:“不是你说自己怕黑的么?”
曹越汗颜道:“是……是。”
正走着,萧秋不知从地上哪裏捡来个略有銹迹的铁盆,顺手将燃着鬼火的鬼符抛入其中,怀抱小盆。
“我来,我来。”曹越伸手讨盆。
“?”她总觉着曹越怪怪的,但看他“真挚”神情,还是将盛满鬼火的盆递上,道,“鬼火不烫手,你不用小心。”
“我知道的。”他接过,脱口而出道。
“你不是从不接触鬼术么?”
曹越这下真是额间冒汗了,忙道:“我不知道,禾清又听错了……”
萧秋:“……”
曹越继续补充道:“禾清,都是功课太辛苦,你回头在家好生歇息啊,好生歇息……”
为这点明光的一来一回推诿间,二人已十分默契地穿过前陈府“难讳园”那干涸湖泊上的石桥。
皇族早就将此地弃置,仅用些法术封锁全府。破解法术本就门槛极高,除了她萧禾清,真没几个人有胆量踏足此地……
那她又为何非来不可?
依旧与陈氏勾结鬼族脱不了干系。陈氏覆灭后,由鬼术所护,时至今日仍有大量鬼籍藏于这片破落院内,无人发现。萧秋想精进自身,当然要来。
她负手走着,又看曹越神色从容,道:“曹相允,你真的很像来过这裏好多次。”
曹越:“本公子是跟随你罢了,哪裏认路?”
萧秋不屑地打趣道:“哼哼,谁信啊。”
……
携满怀明光,再次穿过废弃院落时——檐外,一褪了色的红灯笼倏地从天而落,“哐当”坠地!
一片死寂中,尘灰飘扬,灯笼上的竹条将红纸刺破,碎裂于地,霎时拦住二人去路。
“……”萧秋上前,想踢开那诡异的灯笼。
却被曹越伸手拉住。
“这破院子,也成他人栖身之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