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日夜】
时间过得比想象快的多。
一年多的时间裏面,曹越凭自己的才能考得了一个不错的文官职位。
他一直在等着萧秋远征回来,可在官府,也就只能得知些“西北战事加紧”“西北恶魂肆虐”“增兵支援西北”之类令人难安的消息。
这天忙完公务,他居然在宫城外遇见了行色匆匆的陈辗。
“陈将军!”曹越向陈辗行礼。
“曹二公子。”陈辗忙停下回礼。
“陈将军,您不是应在西北吗?那禾清呢?”曹越问。
“我先回来忙别的事。”陈辗道。
曹越道:“那她现在还……”
未等说完,陈辗打断道:“挺好的,公子不必费心。我还有公务,先告辞了。”说罢走的飞快。
……
回到曹府已是深夜。但曹越突然觉得有些话想写给禾清,便坐到桌前,拿出纸笔。
一年,他写了很多信。
一年,他没有收到一封回信。
少年抬头望见窗外的明月。
皎洁流光,粼粼璧玉。
恍惚间,他听到了蝉鸣。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辰。
没有人记得,包括他自己。
“生辰?噢!生辰要吃长寿面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来来来!我煮面给你吃!”
恍惚中,曹越好像被人拽着跑一般,跌跌撞撞地,直到停在一口炉竈前。
“看我的!”那个模糊的身影撸起袖子,烧起柴火。
“小心点,你小心点。”曹越有点嫌弃地道。
“我你还不信了?”那个模糊的影子正拿着勺子搅着锅裏的汤水。
虽然中途有点波折,面条总也算是出锅了,更何况还是在这个被抄了家诛了九族的前陈府裏煮的面条。
“曹公子慢用。”
曹越低头看了看面条,鲜美极了,从样貌上便觉得比自家做的还好。
曹越笑了,不过他也确实饿了。他抬起头,蓦然看清了那张脸。
禾清灰头土脸地跟着他一起开怀大笑。
“!!!”
是梦呢。
是不是禾清还生他的气,所以不回信?
唉……
又能怎样……
但至少真心的,他想道歉,为他此前的言行。
除了寄信,除了等待,他什么也多做不了。
【肆—相见】
繁华无限的长安街挂满了赤红的灯笼。街边不少人对着天空指点,望去——是那无数孔明灯,远远的如萤虫一般扑闪。要知道,每一个飞上天去的小萤虫,都寄托着一个美好的夙愿。
明明中秋早过了,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只是一个普通深秋,有什么好灯火通明的?
刚刚忙完公务出来的曹越望着这光景,想。
路过街的拐角,红枫树下,他踩过几片枫叶。
“……”曹越顿了顿。
拾起一片火红的枫叶,将它用身上的帕子包好,自顾自地道:“京城的落叶,西北大漠怕是没有,寄给禾清倒也不错。”
然后继续往前走。
偏僻的拐弯过后居然是一片更加繁华的街区。
人山人海,车水马龙。一时半会,曹越只觉得这裏很陌生,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京城一样。
他努力地穿出人流,周围霓虹般的光芒扑朔迷离,照得他愈发迷糊,又愈发清醒。
无意间,他摸到腰带,突然发现那玉佩不见了。
“怎会……”曹越迷茫地四望。
慌忙之余,他拨开层层人流,焦急地寻找流光玉佩。
恍惚间,余光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的发上插着小绢花发钗,与他擦肩而过。
只一眼,他便确定是她。
他兴奋地转过身,想要叫住她。
却看见不远处只有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伍—难言】
正敬十八年,清明,相允醉酒,作小词《难言,难言》。
不久后,因为公务上出了差错,曹越被调往西北任官。
临行前他收拾东西,无意间把书柜深处的一本书弄到了地上,他捡起来一看——《百恶书》是那时禾清送的书之一,它居然没有被当掉。
小心地翻开书的扉页,上面夹着一张纸条,用尽可能工整的字写着——“思君,难言。”
曹越忙拭了泪,怕滴花了纸条,拭着拭着,他笑了。
西北就职不久,便有下属上报。
“何事?”曹越道。
“大人,西北战区沿线驿站损坏荒废多年,此前的大人们都不肯拨款重修,不知您……”
“等等,你是说整个西北战区的驿站都荒废了多年?”
“是。从别地来的信件物品基本就烂在破驿站外边无人负责……”
……
相允终究还是没有找回流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