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尘
舟祺喊了几遍商毅,跟海八客互相扯着头发撕打的商毅好像没听见,他找准时机将海八客锤了几拳后,商毅想溜却被海八客的腿牢牢钳住。
“你螃蟹啊?”混乱之中商毅喊了声。
这场水花四溅的小小战争最终在舟祺与大喜的阻拦下结束。
他们几人从渡口回来的时候,玄都可以说是人满为患,空地被占满,到处都有人在谈天说话,舟祺一眼看见了人群中哀愁的承空盼,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化作眼神诉说。
徐浪观赏四周时不小心看见了独自站在一处的宿主,他的衣衫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嚣张,他看见徐浪后,冲徐浪挑了挑眉,徐浪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在玄都过了几天闹腾日子后迎来了约定的这天,与修立臻好几日未见的舟祺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但天光已大亮,神王带着无数战士缓缓而来,舟祺停在原地恭敬拱手,当这天真正到来时,他的心情是如此如此的沈重。
玄都四面环水无落脚之地,从天上看,玄都好小一个,神王当即哼笑了声,他挥手携来云层做臺,与千万战士落在云臺之上,俯眼瞧着玄都裏的所有魔界人。
神族是居高临下的姿势,但没有趾高气昂的态度,他们平淡,眼神中含万物,不悲不喜。
神王看见那许多魔界人中舟祺一席白衣站着,心裏有些生气,但舟祺始终颔首,没註意到神王的目光,神王打算叫他时,余光瞧见魔界那糟老头子出现了。
他乘玄火莲出现,神情严肃,神王与他对看一眼,那些回忆便全涌上心头,神王闭眼顺气,听得糟老头子说,“好久不见。”
战争即将打响,神王见舟祺终于抬起了头,便唤他上前来。
舟祺回头看了眼商毅他们,又看了眼阿爷身后的黑暗处,一会儿修立臻会从那儿出现,他看向神王时,看见神色淡漠的燕师尊站在神王后方的云臺之上。
他上前几步,忽闻鸟鸣声,他看向天空,一只很大的风行鸟盘旋而下,它是来接舟祺的。
身后商毅嘆,“这懒惰的风行鸟怎么现在才来?”
舟祺跨上风行鸟的背部,风行鸟带他飞到了神王身边,舟祺揉着风行鸟的头顶,眼光瞧见神王的表情有些落寞。
“舟祺。”神王叫住他,“不用去后边了,就站在我身边。”
舟祺站到神王身边后,看过商毅一脸戚容,看过承空盼的忧思,看过仙水草与大喜的凝重,看到徐浪的惘然,在这之后,他看见玄都的土地变成熔浆般的红色,接着,他清亮眸中出现了修立臻的身影。
修立臻被玄火包围,他漂浮空中时,脚下出现一朵乌色的云,他将披风系在腰际,背部跟手臂上的图腾颜色变成暗红,黑发飘摇,他越升越高,他还未转身。
来到玄都的魔界人几乎同时高声为修立臻吶喊助威,人们热闹,天色却渐渐冷清,水面腾起雾气,雾中朦胧时,修立臻像是苏醒般侧目看来。
他与舟祺对视,他的眼瞳也变成暗红的,眼白生出血丝,额前的发掠过他的眉骨,擦过他的鼻尖,他唇角微微下垂,冷静持重,他垂下长睫,炽心剑从脚边瞬移到手中时,舟祺看见他眼瞳闪过丝丝玄火的光。
玄火是万分灿烂的,它将这淡薄的天色染红,造出艷丽场景,看着修立臻冷厉双眸时,舟祺听不见了那些吶喊声。
神王发令,千万战士便朝着修立臻而去,修立臻做出玄火阵来抵挡,并未发起进攻,所以他很快便受伤,身上的血水溅到了他坚毅的脸上。
“真是愚蠢!”阿爷的声音在喧闹之中响起,“立臻!你在搞什么?你这个样子要是被那些前辈看见了不丢人吗!”
耳边响起神王的冷哼声,舟祺表面一声不吭,内心却在极力平覆着激躁。
万千将士的冲击让修立臻不得不反抗,否则他将很快被吞噬。
舟祺微微合眼,不忍去看。
这时神王在舟祺耳边说,“我不能让你步你师父的后尘。”
舟祺侧目看向神王,神王望过来的时候,看见舟祺眼中含满了深深的悲伤。
“你不知你师父是神族人。”神王像是在控诉,“你也不知你师父对一代修罗的一往情深,你更不知你师父遭到他的冷眼无视!”
舟祺张唇却哑然。
神王继续说,“他是不是跟你说,他一生下来就是神医不秋草?我现在告诉你,没人生来就是神医不秋草。”
舟祺瞬间泪目。
“难道我还要看你步他后尘,孤身一人直至死去吗?”神王的眼眶被心底的悲愤熏红,“既然我劝说不了他,这回我不能再放任你跟随修罗。”
舟祺低头,一颗眼泪滴下来,他抬手握后颈,掌心感觉到半月蛊散出的热量,这热像是千万分之一玄火,是修罗的玄火。
原来师父说的那句“舟祺啊,你是幸运的,能得到修罗烙印”并不是一句简单的感慨……
神王似是下定决心,猛然扯过舟祺的衣袖吼道,“你可看清楚了!跟你族人厮杀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