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海中时常划过父亲的话,答案就在我们眼前了……我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就是因为坚信着这一天一定会到来,坚信着,总有一天能验证我的猜想。
我也无数次想,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是,同伴们在看着我们,你感受到了吗,利威尔。他们想知道自己献出的心臟现在怎么样了……战斗还没有结束!”说到最后,艾尔文的声音都止不住的发颤。
他要用在场所有人的心臟才能换来一份或许并不等量的答案。
利威尔闻言,神色没有多大变化,他向前一步单膝跪下来,看着艾尔文的眼睛,用不带任何情绪甚至接近发狠的声音说道:“那就放弃你的梦想,为我们去死吧。带着那些新兵奔赴地狱。”
地狱两个字,是一个一个从他牙缝裏不受控制地钻出来的。
艾尔文咬紧牙关憋着生理性的眼泪,双手搭在腿上,抖个不停,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快冲啊!
身后整齐排列的新兵心中个个了然,甚至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他们的命运线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在痛苦的哀嚎中壮烈赴死。
“团长……我,我们……”一个粉色鸡冠头模样的少年一边哭一边抽噎着。
“所有人,上马!”艾尔文站起身来,面色铁青,在梦想与现实面前,他终究还是一个自私小人。
千百米外,兽之巨人懒懒散散地站在原地等待,他的身旁还站了一溜的巨人,呆呆的像个石像雕塑。
“不论拥有怎样的梦想和希望,不论过着怎样的幸福人生,都和岩石打碎身体没有区别。结局都是死。
那么人生是否没有意义呢?或者说难道我们的出生就是毫无意义的吗?那些死去的同伴也是吗?那些牺牲的士兵们也毫无意义吗?
那些士兵的意义,将由我们赋予!那些勇敢的死者,那些可悲的死者一我们之所以能这么想,是因为我们是生者。
我们会死在这裏,将意义托付给下一个生者。这就是与这个残酷世界抗争的唯一手段。
士兵们咆哮吧!
士兵们,塔塔开!
塔塔开!!”
艾尔文面目狰狞的用力夹下马肚,马儿发出声声哀鸣,心裏无比抗拒的向前飞奔而去,两滴无奈的泪水从马儿眼中流下。
士兵们哭喊着,嘶吼着,一遍又一遍的塔塔开响彻九霄,传到了海的那一边。
而海的那一边,没有人听见。
“谑——”兽之巨人感嘆了一声,手裏握紧了一堆石头,箭在弦上欲发。
他的身后突然涌出来数万名战士,拿着墻内的人们从没见过的武器,一个个漆黑的洞口对准了他们。
“墻外还有人类!墻外还有人类!!”士兵们刚刚燃起的士气冲的一干二凈。
“韩吉!快变身巨人啊,韩吉分队长!”第一排的士兵慌忙向艾尔文身边突然出现的韩吉寻求庇护。
“啊,”韩吉颇有趣味地勾了勾唇角,应道,接着咬破了手指,血珠滚落。
士兵们刚刚生气的一模笑容在金光乍现的那一秒彻底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
韩吉分队长是女巨人才对啊……那现在他们眼前浑身雪白的巨人是谁……
利威尔眼神一凛,立体机动装置飞速运作。
“伊邪那美!!!”对面出现的战士中一个衣着松松垮垮的女人喊叫道,紧接着,女巨人一脚横踢将战锤巨人踹出百米之远。
战锤巨人又迅速凝结护盾躲避利威尔的连击。
“你……”伊邪那美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巨人,她竟然逃了出去,还混进了马莱军方……呵,真是后生可畏。
但她伊邪那美是谁?是第一代战锤巨人!是尤弥尔的亲生女儿!论巨人之力,谁有她掌握的娴熟?!
战锤巨人狂笑起来。
情况愈发危急——对面的战士裏竟然还有一个巨人!
子弹飞射,石头扑面砸来,士兵们绝望地哭喊,想要调转马头离开这片土地,“饶了我们吧!求求了,饶了我们吧……”
只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落到他们身上。
他们颤抖着抬起脸:!!!
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睥睨着天下万物,强大的气流拦住了袭来的攻击。
“冬野前辈!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冬野三千代闻声向后瞥了一眼,原本高扎的马尾不知为何散落,衣服上浸染血迹,背后隐约能从发丝和破烂的衣服之间窥见几分深红色的血肉,右臂处空空荡荡……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浴血的人儿收回残破的刀,用唯一的左手缓缓解开了右眼上的绷带,一圈又一圈……
随着白色的绷带落下,她的右眼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那是比左眼的花纹还要华丽且繁琐的,花纹后面有一环套一环的黑色圆圈,每道圆圈上都有一个黑色的小勾玉。
像是天眼一般带着无尽的压迫感,仿佛对视一眼就能看穿他的灵魂。
“那是什么……”迪达拉捂住脑袋,眦目欲裂,他的直觉告诉他三千代的右眼与写轮眼几乎密不可分,又似乎完全不一样,他从没有见过那种写轮眼。
宇智波……
在场成千的人皆停下手中的动作,仰头看着。
“物竞天则,适者,生存。”冬野三千代薄唇轻启,一道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颌的伤痕显得格外狰狞,“我们是适者,上天就必须得让我们生存!”
“这一招,没有名字。是我毕生所学的精粹所组而成。我不想残杀同类,可我们立场不同,所以……抱歉了。”
下方的人反应过来,一声声不屑的咒骂不堪入耳。
马莱战士为首的人……颜卿沈默。
是裏昂,那个下毒谋杀多弗朗明哥,妄想造反的士兵。
他此刻手裏握着的匕首上还带着血迹,细微观察一下就能发现与三千代脸上的伤口格外吻合。
这时,人们才惊惶的抬起头,日月同现!怎么会!还是有着黑色纹路的血月……
兽之巨人看着眼前的一幕,气的浑身发颤,他认识,他还非常熟悉……冬野三千代,好,好样的!
一股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传来,汹涌的海水一直淹没到兽之巨人胸膛处。
那纯白色的,发着晶莹的光芒的骨架笼罩住三千代,一月一日交替着在骨架的大手裏转动。
迪达拉以及一众调查兵团的人都被屏障隔离在外,迪达拉把脸贴在透明的屏障上,苦笑一声,他早该发现的,从冬野三千代会使用水遁的那一刻起。
她是宇智波家族的人。
而那副白色的骨架,就是传说中的须佐能乎。
太不可思议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所有墻外的人类同时发出哀嚎。
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身躯如何在月亮升起的那一刻一块块腐烂,又经历着太阳升起来时身骨重塑的巨大痛苦。
他们都有着清晰的意识,并且不断经受着自己最为恐惧的事情。
轰隆——轰隆——
几道雷声传来,只是狠狠劈在了冬野三千代的身上,紫金色的天雷贯穿了她的身体,然后猛然炸开,三千代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冬野三千代!!!”多弗朗明哥跑过去想要救她与水火之中,却在屏障上撞了满鼻子灰。
“你,来……我有话要说……咳咳”冬野三千代的胸膛止不住的起伏,一层层血迹涌现。
多弗朗明哥看着眼前的传送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我死后,这个阵法并不会消失,迪达拉可以让它自由开关,所有敌人在这裏都会消亡。
多弗朗明哥……如果你能回到我们的世界,记得把我的军装,十轮和霜影带回去,还要记得告诉一声我的师傅卡普,就说我在另一个世界当了英雄,不必挂念。还有草帽小子和火拳艾斯,他们与我情同手足,记得帮我关照一下。
我找到了出这个世界的方法,死亡并不会解脱,你们要好好活着,不受任何人摆布。
记住,把我的骨灰撒向大海,我想去世界各地转转……”
冬野三千代用残破的十轮刀支撑着身子站起来,一个不稳单膝跪在了山崖之上。
她仰起脸,看着天上正在蓄力的恐怖雷劫,洋溢着自由的笑容,看呆了所有调查兵团的士兵。
终于,雷劫凝聚完毕,狰狞的冲向冬野三千代的胸口,而冲破束缚的伊邪那美再次变身战锤巨人,化为数万支利剑刺中三千代,伴随着一道扎眼的光亮闪过,她闭上了眼睛。
直到死的那一刻,她的脊骨依然笔直。
瘦弱的人半跪在地,唯一的手臂握着半把破剑支撑身体,浑身被箭羽插满,长发披散在肩头,黏在血肉模糊的背部。
多弗朗明哥忍不住嗤笑,原来,最清醒的冬野三千代才是被这个世界同化最深的那一个,即使在最后一刻醒悟也无济于事。
他笑的越来越大声,眼泪从眼角滑落。
迪达拉在外面捂着左眼不停的发颤,异样的刺痛感烧灼内心,他再睁开眼,所有的奇异景象全部消失不见。
战锤巨人早已奄奄一息,被女巨人和进击的巨人联手活捉,铠之巨人被三笠等人拿下,兽之巨人被兵长捉住。
还有一个名叫车力巨人的巨人被调查兵团的新兵合力捕获。
迪达拉和多弗朗明哥谨慎安放好冬野三千代的尸体,在所有调查兵向她行礼后先行离开了战场。
三笠,阿尔敏以及一众士兵,都哭得不成样子。
韩吉擦去眼角的泪水,安慰性地拍了拍利威尔的肩膀。
“哭出来会好的,利威尔。”
艾尔文团长哆嗦着打开了艾伦家地下室的大门,翻开了答案之书。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世代调查兵团用血肉换来的真相吗……
我们只是笼中雀,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