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永安六年正月初八,平阳国女皇帝以熙亲王勾结乱党、欲篡权夺位为罪名,将其发配到了边疆新蕃。同时又以延迟惩罚为由,禁止熙亲王府内的人出府,但是府外的人可以自由出入熙亲王府。
苏子墨一直守在我的身边,怕我自寻短见。我刚开始也想过一死了之,可是我的耳边总是浮现熙亲王离开前对我说的那句“好好活着”,便也慢慢地不想再轻生了。
正月十五,熙亲王被发配新蕃的第八天。这天早晨天还未亮,我就醒了过来。苏子墨听见了声音,立刻从外面的屋子赶了进来,关心地问道:“初寒,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心裏有些难受,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自从熙亲王离开以后,我的眼泪就没有断过。我笑着擦了擦眼泪,对苏子墨说道:“没事……”
苏子墨嘆了一口,“不要想了,七姑会平安无事的。”
我点了点头说道:“世子大人不要再担心我了,我孟初寒是绝对不会轻易结束生命的。”
苏子墨也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你。”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打府门的声音,我的心一抽紧,觉得要发生不好的事情。
隽儿出去开门,不一会便带进来一位面生的侍女。从衣着上看,这侍女应该是干亲王府上的,看来是找苏子墨的。
侍女慌慌张张地进到屋中,回身关紧了房门,低声对苏子墨说道:“世子,今日丑时皇帝驾崩了,干亲王特地让我来告诉您呢。”
皇帝驾崩了?我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前几日女皇帝的身体状态还是很好的,怎么今日就离去了?
苏子墨一听,也皱着眉头,连忙站起身来。
“世子大人,您去忙吧。”我对苏子墨说道,“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苏子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她叫住:“世子大人,靥儿她……”
苏子墨嘆气:“我已经掌握了丽妃的所有罪行,我一定会把她扳倒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了,我只能央求道:“手下留情……”
苏子墨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便离开了屋子。
女皇帝驾崩,太子苏煜随即在丽妃的扶持下登上了皇位,朝廷一时间变得混乱无比。熙亲王在洛阳期间,搜集了很多丽妃留下的蛛丝马迹,临走前她全部交给了苏子墨。
苏子墨几次拜访日和国和高丽国,找到了当时的共犯张雄。张雄也是个吃软怕硬之人,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都招了出来。
永安六年二月初,苏子墨掌握了丽妃的全部罪行,一举扳倒了丽妃朝政。苏子墨在众位大臣的推举下,顺理成章地当上了皇帝,改年号为光合。同年,苏煜被废除太子之位,封为焱亲王。
丽妃被处刑那天,我还抱着绾夏前去观看。那天的天色很是阴沈,平日裏嚣张跋扈的苏子墨如今穿上了皇帝的龙袍,看起来还真有那一股领导者的风范。虽说已经是晚冬,可是正午的太阳很是毒辣,刺得我眼睛有些睁不开,隐约见得靥儿身穿灰色的囚衣,头发披散在前面遮住了脸庞。
“罪人丽妃,上路之前你可有话要说。”苏子墨指着靥儿大声问道。
靥儿跪在刑场中,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好像死人一般。
我怀中紧紧地抱着绾夏,在心中默默地祈祷,希望她来世可以投个好人家。
苏子墨见丽妃没有做声,便扔下一个处刑牌,大喊一声:“午时已到!”
刽子手得令,抄起大刀。我见状赶紧捂住了绾夏的眼睛,自己也心痛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靥儿,姐姐救不了你了。
待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处刑已经结束,围观的人群大多也都散了去。苏子墨路过我的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算是安慰我,什么也没有说便离开了。
丽妃生前身边的宫女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裏,只有那个被唤作香玲的女孩依然守在刑场。此刻她穿着白色的素衣,跪在刑场旁,正一遍一遍地磕头。
香玲的身影像极了靥儿,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她就是靥儿。我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嘲笑自己,一定是我看花了眼,靥儿明明已经死了。
绾夏见到我哭了,伸出小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泪水,低声地说道:“娘,不哭。”
我对着绾夏笑了笑,说道:“嗯,娘不哭。”
离开刑场的时候,那个香玲还在那裏,我再次回头看了看她的背影,依然感觉她与靥儿太过相似。
女皇帝驾崩后,熙亲王府的禁足就被取消了。可是自从靥儿被行刑后,我就很少出这熙亲王府了。偶尔我会抱着绾夏,在院子裏陪她观赏雪景,其余的时间都在一个人发呆。
光和元年三月,天气开始变暖。这天中午我正在府上教绾夏说话,隽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孟王妃,熙亲王到了木海城就失去联系了!”
“什么?”我的心“咯噔”一下抽紧。
“熙亲王被流放到木海城的时候,遭遇到了雪崩……与押解她的官兵一起都失踪了……”
我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只感觉耳边“嗡嗡”直响,转身将绾夏递给了奶娘,独自一人回到屋中。
光和元年五月,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可是边疆依然没有熙亲王的消息。苏子墨为了不让苏绾夏成为罪臣子女,向外宣布熙亲王因病卒于永安五年年末。
冬去秋来,年覆一年,我却一人独自守在熙亲王府。这几年,每天夜裏我都会梦到我们以前的那些故事,那些我们用生命来演绎的故事。
苏子墨在位的这几年,将平阳国治理得繁荣昌盛、国泰民安。她期间也来找过我,但是她看我依然走不出熙亲王的阴影,便也没再提过什么。只不过,她一直都没有纳妃嫔,也没有生太子的想法。
时光飞逝,转眼间,三年就这样悄悄地溜走了。
光和三年,苏子墨攻下新蕃,可是边疆依然没有熙亲王任何的消息。这天晚上,我又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梦中只见一女子,她身穿白色纱衣,以长袖遮面。她的声音空灵却悠长:“初寒,我说过的,你是不会到达琉璃岛的,我也说过的,你的妹妹是要害苏家。”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我在梦中拼命的大叫。
女子轻笑:“小仙梦姬。你为‘孟’,而我为‘梦’,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大惊,突然想到在福伊林遇到的那个白色纱衣的梦姬所说的话,看来当年她真的猜中了以后发生的事情。于是我大声问道:“那你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梦姬摇了摇头,说道:“你应该问你自己。”说着,梦姬便转身离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我见不到她。
“别走!”我拼命的大喊,可是刚喊出了声音,我就从睡梦中惊醒。
隽儿闻声过来:“孟王妃怎么了?”
我稍微稳定情绪,摇了摇头说:“没事。”
刚刚的那个梦还异常清晰,我坐在床边不断地回想着当年的事情。当年我与熙亲王一心想去琉璃岛,却没有註意到,原来那么多人都在阻止我们。
我向窗外望去,外面的天色阴阴沈沈的,看来几年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摸了摸在我身旁熟睡的绾夏的脸,轻轻地笑了。
“隽儿,我想一人出去转转,你在家好生看着绾夏。”我披上衣服,走出了府门。
这三年来,街道两旁的商贩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没有改变的就是过了这条街就能看见的承亲王府。自从苏煜离开承亲王府之后,府上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了。我一人漫步到府门前,轻轻地抚摸门上的灰尘,脑海中又浮现了我第一次来到承亲王府的情景。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门上有非常微小的痕迹,像是不久前有人回来过。我惊讶地用力一推,发现府门“吱呀”一声就被打开了。
是谁来过?难道是苏煜?不可能,苏煜已经被软禁在了焱亲王府了,他不可能来这裏的。
一个荒唐的想法闪过我的脑海,但是随即我又摇了摇头。
回到熙亲王府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下来,我直接进到屋中开始收拾行李。隽儿一边帮我收拾行李,一边问道:“孟王妃,您这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