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恩师
“唐斯潜？”蒋盛皱了皱眉，还有点懵圈，“这都是什么鬼？”
然而方智却像是魔怔了般，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唐斯潜，唐斯潜......”
他当然没有忘记，印象裏他第一次跟着唐覆礼来到唐家时，那个叫唐斯潜的小男孩儿跟他握手，装作一副大人模样瓮声瓮气对他说：“你好，我叫唐斯潜。”
彼时的方智还是刚大学毕业的小青年，正跟着新认的师傅登堂拜访。唐覆礼是个儒雅谦逊的人，穿着一身旧黑风衣，声音清朗，像是仲夏迎面吹来的凉风，散了白日的燥意。他的指腹上生有厚厚的一层茧，但并不影响颀长骨感的手形。当时的他开着车，对坐在副驾驶座上满脸拘谨的方智道：“别紧张，你师母看见你肯定很开心。”
方智点了点头，依然悬着一颗心。
倒是不是夸张。从刚进大学无意中在学校广播裏听到唐覆礼的曲子开始，方智一直将唐覆礼视我自己的奋斗目标。方智不是个多么有音乐天赋的人，好在他这人很是努力，将精心打磨一年多的曲子递到唐覆礼所在的音乐公司。
不过这年头有才华的人多，有才华加努力的人也很多。方智揣着颗心满脸紧张地将音频磁带当堂播放，结果人音乐人只寥寥听了半分钟就挥了挥手，示意方智可以退场把门口下一个面试人喊进来。
方智感觉自己被当头泼了盆凉水，骤然冷却了满身的热血。少年人总是有着不削锋芒的锐气，心底一股无名的怒意顺着安静的会议室猛地蹿了上来，在方智握住门把手时升至全身。心一横开口对音乐人道：“您还没有听完的曲子，凭什么就让我离开！”
这话可直接把着手看下一个应聘人资料的音乐人惊了一下，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只说了一句话：“难道我只有听完才发现这是个垃圾吗？”
“……”
方智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他想到自己的曲子会过不了这家音乐公司，可他不能容忍自己的作品被人这样侮辱糟蹋，手握成拳似将全部的力气都汇集到了手上，于是在这音乐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方智跟他的拳头就已经砸过来了。
此时自然闹到了警局裏。
方智在裏头被关了一天一夜，因为打了还把这个月的生活费都给赔进去了。小青年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颓丧得不行，垂着脑袋把手裏那卷曲稿扔进了警局外头的垃圾桶裏，心头无限悲凉的想，自己本来也没几个音乐细胞，天赋谈不上，努力也够不了。
那点儿照着自己拼命往前跑的梦想，到头来成了人家不愿侮辱耳朵的垃圾。
“你的曲稿不要了吗？”
方智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回头，正好迎上唐覆礼眼眸藏笑的目光。
唐覆礼是他一辈子的恩师。
他在自己最潦倒的时候给予了自己希望，他亲自带着方智学习音乐创作技巧，学习如何编曲，如何做和声，唐覆礼说灵感这种东西缥缈不现实，一味的追求反而限制了创作。
方智跟着唐覆礼脚步往前走，曾经照着前头路的梦想终于落地成了真实。当时的方智想，他该怎么报答唐覆礼呢？
后面又一想，只要唐覆礼跟他开了口，他愿意无条件答应。只要他能回报他的知遇之恩。
那年他跟着唐覆礼去了唐家，那时候的陆屿还担着自己的原名，小男孩拿着模型飞机从一楼跑到二楼，保姆在后头边追边喊：“斯潜，你别跑了，阿姨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