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药膏的味道有些刺鼻，林枝意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味道。
她靠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被握在手裏的胳膊，青紫色的伤痕被骨节分明的掌心捂住，顺时针轻轻的揉着。
不轻不重的力道落在胳膊上，青紫处隐约作痛，掌心和胳膊的接触面随着慢慢的按摩逐渐升温，边缘处很快溢出一圈红色。
顾璟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抬眼瞧了眼林枝意的表情，看到她微微蹩眉，不由得低声问：“疼吗？”
“还成。”林枝意尽量放松手臂，但是每次顾璟在伤处加大力度，她就控制不住的往后抽一下胳膊，几次之后，顾璟松开了手。
胳膊得到解放，青紫的痕迹感觉不仅没有淡下去，反而加深了颜色，被揉捏过的地方隐约胀痛，林枝意活动了一下关节，仰头看着顾璟：“好了？”
“没有，”顾璟很自觉的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还得揉几次。”
“啊？”林枝意举着双臂往后一躺，看着胳膊上的伤口唉声嘆气，“能不揉了吗？感觉也没有很疼了。”
顾璟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盯着桌子上的杯子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在一起，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
“你……你打算在这边待到什么时候？”
“干嘛？赶我走啊？”林枝意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很轻的笑了一声，“没打算。”
“那……”顾璟低头看着手指，又舔了下嘴唇，“晚安。”
说完，他扭头看了眼林枝意，不等林枝意把挡在眼睛上的胳膊拿开，他就慌乱的夺门而出。
等林枝意慢悠悠的挪开手臂的时候，屋裏已经没人了，隔壁传来一阵踢裏哐啷的声音，但很快就归于沈寂。
门口昏黄的灯光感应到没人后悄然熄灭，林枝意盯着头顶的白炽灯看了几秒，揉着胳膊起身把自己摔在床上，抬手按灭了屋裏的开关。
世界漆黑一片，门外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虫子的叫声，伴随着不知道什么发出的细碎的声音，比花了几百块钱请人专门定制的安眠曲还要有用。
在海市不会有这么安静的夜晚，房间外面总是灯火通明，楼上楼下楼道裏总是有人走动的声音，尖锐的闹铃总是在清早的时候惊悚的叫起来，前一晚的疲惫还没有消除，就要爬起来迎接第二天的工作。
林枝意被憋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坐在床上左看右看，看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坐在床上搓了搓脸，老半天才慢吞吞的挪动到床下，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月光透过窗户透进来，照亮了窗臺连接门口的一小片，林枝意一手抓了抓头发，打着哈欠开门，一脚踩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嗷汪！！”
“啊啊啊啊啊！”林枝意慌乱后退，顾不得把身子撤回来就紧急关门，胳膊被门框重重划过，顾不得疼痛，她“嘭”的一声把门关上，顶着门缓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的胳膊一阵火辣辣的疼。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没敢开灯，抓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外照，一眼就跟门外的雪饼对上了视线。
雪饼抬着前爪，一脸委屈的看着她，喉咙裏不间断的发出尖锐的低鸣，林枝意不敢直视它的眼睛，也无从得知现在雪饼的心理状态。
巨大的慌乱让她忍不住想尖叫，她只能捂着嘴看着雪饼翘起的前爪，不停地小声说对不起。
雪饼抬着前爪一瘸一拐往顾璟的门口走，林枝意打开窗户，半边身子探出窗臺，没忍住喊了顾璟一声。
顾璟的房间没什么动静，倒是雪饼听到喊声，扭头朝她叫了一声。
林枝意心慌意乱的拿着手机给顾璟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秒，就在林枝意绷不住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顾璟终于接电话了。
“餵？有事？”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
顾不得顾璟还没清醒，她抓着手机，看着趴在顾璟门口低声哀嚎的雪饼，着急道：“我……我刚才不小心踩到雪饼了，它……它的前爪一直抬着。”
说完，林枝意紧张的等着顾璟的回覆，但是那头迷糊的应了声，接着呼吸声逐渐绵长，再也没了下文。
雪饼趴在顾璟门口持续呜咽，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没忍住一嗓子嚎出来，吓得林枝意一哆嗦，连忙把窗户关上一半。
“顾璟！”她提高音量对着手机又喊了一声，“你醒着吗？”
“嗯？”电话那头传来顾璟惊醒的声音，又过了好几秒，就在林枝意忍不住在喊他一声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慢吞吞的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分钟后，顾璟的房间亮起了灯，一阵拖鞋踢踏的声响后，低哑的声音在窗边响起。
“咋了？”
林枝意连忙抓着手机出门，看着地上的雪饼说：“我……我刚刚不小心踩到它了，对……对不起啊。”
“踩到它了？”顾璟扭头看了眼雪饼，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大脑门，接着掌心朝上，把手放在雪饼面前。
“雪饼，握手。”
雪饼整条狗趴在地上，眼神向上委屈的看着他，没有动作。
林枝意小心的跟过去，站在顾璟身后探头看它：“我……踩到它的前爪了。”
“我不知道它趴在我门口，”躲在顾璟身后，林枝意也不再那么慌乱，嘭嘭乱跳的心臟恢覆正常，她也逐渐缓过神来，看着雪饼说：“我没开灯，没看到它，不小心踩到他的爪子了。”
顾璟抓着它的前左爪揉了几下，雪饼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看表情也不像是痛苦的样子，又抓起右爪揉了几下，雪饼尾巴摇的更欢快了。
顾璟拍拍它的脑门，站起来吹了声口哨，雪饼“嗖”的站起来，耳朵树立起来，仰着脑袋看着他。
“拿根火腿肠，”顾璟把手伸到林枝意面前，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的说：“在屋裏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