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沈汀白关上手机,起身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浇在身上,他有些失神地盯着自己脚下黑色的地砖。
地上的积水,无声的顺着地漏流淌干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他的心理防线突然变得很脆弱,轻而易举就被攻陷。
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又开始死灰覆燃。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任由水流垂直打在脸上,短暂的窒息感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过了半晌,沈汀白裹上浴袍走出来。
他在洗手池前停下,伸手抹了两下镜子上的水汽,水滴顺着镜面滴落。
氤氲的镜子上,出现了一张模糊且熟悉的身影。
镜子裏的少年,头发沾着水,在日光灯下乌黑发亮,更显得脸色苍白,他耷拉着眼皮,目光涣散。
沈汀白註视着镜子的少年,少年也註视着他。
真是一张让人生厌的脸。
他自嘲地笑了笑,俯身接了一捧冷水,浇在脸上。
等水珠全部蒸发掉,他转身出了卫生间。
经过书桌时,他随手抄起手机握在手裏。
沈汀白推开门走到阳臺上,想吹吹冷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惜,彼时夏日渐浓,窗外的蝉鸣声不眠不休。
拂面而来的风,带着微微的热。不光无法让他冷静,反而让心底本就蠢蠢欲动的念头,慢慢发酵。
沈汀白低头划开了手机。
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向晚。
“晚安,记得要按时吃药。”
沈汀白攥紧了手机,温热的晚风已经吹干了他头发上的水滴。
他拧眉望着头顶的月亮。
可惜月亮并不能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沈汀白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些无法阻挡的情绪,即使压抑住一百次,还是会在一百零一次的时候,卷土重来。
而且会比之前的每一次,来的都要猛烈。
他放弃了,他对自己说:“再忍一忍吧,等高考结束就告诉她。”
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管她是不是还喜欢别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呆在原地,等待审判结果。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逼自己接受。
那天之后,向晚觉得她和沈汀白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也形容不上来,沈汀白好像在一夜之间就和她熟络了起来。
以前,向晚一直觉得,在她和沈汀白之间是隔着一层屏障的,她无法真正地走近他。
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这层屏障不见了。
可等她反应过来时,持续了四个月的赛前辅导课已经结束了。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该上场的时候。
高三开学后的第一周周末,他们在郭老师的带领下去a市参加比赛。
车票是郭老师提前订好的,并在出发前用他们的身份证取出来统一保管。
他们在比赛前一天下午坐火车抵达a市。
杭市到a市需要四个半小时车程,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比赛,他们乘坐的是一点半出发的火车。
去程的座位比较分散,虽然在同一个车厢,但向晚和沈汀白之间隔着三排座位。
他们在6点半到达下榻的酒店。
在餐厅吃完晚饭后,郭老师开始安排房间。
这次参加比赛的只有她一个女生,她和前来陪考的张老师住一间,第一个发的就是他们的房卡。
向晚拿着放着房卡,跟在张老师身后走进了电梯。
奔波了大半天,向晚早就累坏了,洗完澡,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睡着的前一秒,她还在想:不知道沈汀白和谁分到一个房间。
翌日清晨,向晚在闹钟响后起床。
洗漱完毕,她检查了一遍考试用品后,和张老师一起去餐厅吃早餐。
向晚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拿起托盘去取餐。
在取餐区,迎面碰上刚刚取完餐的沈汀白。
四目相对,他们同时开口:“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向晚笑了笑说:“挺好的,我昨晚很早就睡着了。”
沈汀白也弯了弯唇,点点头:“嗯
,我昨天也睡得很好。”
数学联赛一共半天,考场选在a市的一所中学,距离他们入住的酒店不远,步行只需要十分钟。
还没到开考时间,门外已经挤满了学生和送考的老师。
今天,全国的尖子生都聚集在一起。
高手过招,差距不过是一招半式,真正考验的还是心态。
向晚深吸一口气,步入考场。
题目不算难,但是陷阱很多,题量也不小。
向晚屏息凝神,埋头认真答题。
她心算能力偏弱,有一道计算量比较大的题目,她一时没想到更简便的解题方法,就先放一边,等所有的题目全做完了,再集中扫尾。
考试结束铃声打响前一秒,向晚丢下笔,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