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兴头上,很乖地表示只去玩一会儿秋千就回去吃饭。
男人只得点头应下。
沙滩浴场边上修了个长秋千,这边游客少,秋千崭新又干凈。
谁成想抱着小臟臟包刚走到附近,谢貍带来的几个姑娘就嬉笑着坐了上去。
安妮推开其他几个小姐妹,招呼道:“宁总,来一起啊!”
宁骁挑了挑眉,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这秋千也就够两个人的位置,非亲非故的一男一女坐上去算怎么回事?
女人很多次刻意的讨好和奉承让他厌烦。
就算是单独把怀裏的小臟臟包放上去。
他也不放心。
胸口传来细微的痒意,垂眸。
小毛团用双手扒拉着他,顶着臟兮兮的无辜小脸问道:“宁骁哥哥,你说油炸小螃蟹做好了吗?”
男人思忖:“应该好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走远。
安妮脸色铁青。
谁成想他们没走两分钟,海边就突然狂风骤雨,天气预报完全不准。
安妮:“!?”
那只小兔子是不是早就知道要下雨!
酒店外,暴雨如註。
酒店内,觥筹交错。
宁骁独自站在落地窗旁,安静俯视一切。
一瞧见下雨,谢貍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走过去小心翼翼问:“老大,你的计划……”
谁料他们老大还是一如既往那副神色。
看不出半点焦急。
低沈声音和平时一样不疾不徐。
“天公不作美,就是另有安排。”
胭胭饥肠辘辘,简单冲了个澡换身衣服便进了包间,餐桌上摆放着一个还未拆封的三层蛋糕。
她坐在宁骁身边,眼巴巴盯着蛋糕,叽咕了一句。
“正好。”
宁骁:“什么正好?”
她看上去慌慌张张,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疲惫还没缓过来。
“没、没什么!我是说我正好想吃蛋糕了!”
娇娇小小的身影很快凑到盒子旁,请缨帮大家分蛋糕。
她切得很认真,端水大师般技术满分,每一块都规规整整。
小哈:“我也要!”
胭胭顺手就将刚切好的一块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谁料转身回来,一直摆在她面前的那一块就消失不见。
她小脸顿时煞白,像是想到了什么后果。
“刚才放在这的蛋糕呢?”
都是一模一样的蛋糕,虎叔不明白胭胭为什么这副天塌了的表情:“怎么了?那块有什么特别吗?”
胭胭支吾了一下。
“特别……”
她绞尽脑汁:“那块我觉得,特别好吃,所以我想要。”
虎叔狐疑。
索性蛋糕换了回来。
酒足饭饱后,宁骁早早带着胭胭回房休息。
他揉搓着浴缸裏身上涂满香香泡泡的小兔子,问:“晚上吃饱了?”
小兔呆呆的放空,走神。
不知道这小家伙有什么心事,晚上连她珍爱的香酥小螃蟹都没吃多少。
男人再三观察她身体并无异样,见她不出声,轻笑了下。
“在想什么?”
沈默片刻,他听见巴掌大的小兔有些懊恼的声音。
“我在想,什么时候才能雨停,我要是不贪玩就好了,那就能早一些坐上秋千了……”
宁骁摇头失笑,抹掉小毛团身上的泡沫。
“只是在想这个?”
她诚恳点点头,湿漉漉的小兔耳朵跟着晃了晃。
“当然。”
白天舟车劳顿加上玩得太累,洗完澡没多久,胭胭便倒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格外沈,直到她感到有人将自己捞进怀裏,紧紧抱着,才嘤咛着动了动。
她下意识伸手,胳膊勾住对方的肩背。
他身上香香的。
像是那种刚摘下的玫瑰香,还透着一阵冷冽的夜露气息。
半梦半醒间,胭胭感觉到宁骁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还拨开了她脸上的碎发。
那道低沈的嗓音带着点哄诱的味道,羽毛般在耳边响起。
“胭胭,想和我一起看日出吗?”
这声音太小心,太温柔。
她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胭胭脑袋还没彻底清醒,已经手脚并用挂在宁骁身上。
小树袋熊苏醒,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混。
“想!”
“想和你一起看日出!”
急匆匆洗漱好,她浑身酥酥软软坐在床边,任由宁骁给自己穿上稍厚些的鞋袜。
眼看他翻出了帽子上挂着俩巨大兔耳朵的卫衣,胭胭义正辞严拒绝,随后掏出薄薄的碎花小吊带裙。
“看日出这么重要的时候,我要穿这——”
话音未落,男人一把将她圈在怀裏。
不由分说将胡乱扑腾的胭胭摁住,年轻的崖柏总裁宛如拥有十年幼师经验,迅速将卫衣套了上去。
随后还拿出了大大的针织衫,胭胭伸手婉拒。
“不要!”
“这么浪漫的时刻,怎么可以穿这么厚!”
宁骁勾起眉梢:
“那我俩光着出去,是不是更浪漫?”
他一身利落的黑衣,垂眸瞧着她,看上去威严感很足。
一个眼神交锋,胭胭就怂了下来。
男人一边将针织衫套在她卫衣外面,一边低低笑着解释加威胁。
“昨晚刚下过雨,知道这时候海边多冷吗?”
“敢穿吊带,回去就把针吊你屁股上。”
胭胭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被捉到“修猫修狗修理中心”的画面——
圆润虚弱的白色肉团子,被无情医生一把摁住,能把小兔疼晕过去的巨大针头噗呲扎进小兔浑圆的屁屁。
不……
不!
还有十分钟就到凌晨五点。
胭胭这段时间一直在看动物纪录片,夏天穿惯了薄薄的衣裙,冷不防让宁骁罩这么厚,即便是清晨总归也有些热。
走起路来还有种裹在被子裏的柔软厚重感。
牵着宁骁的手,走起来一晃一晃。
男人身量颀长挺拔,肩膀宽阔,关于这件衣服,她明明记得模特图上没有这种肩膀也被撑起来的效果。
这视觉效果,走起路来比企鹅兔有气势多了。
胭胭不满。
“好不公平,你怎么一点也不肿。”
宁骁楞了楞:“什么?”
“衣服。”
他揉了一把她温热柔软的脸蛋,笑笑:“那你就多吃点,再长高些。”
胭胭无语片晌,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
“……宁总,我再怎么长也长不到一米九。”
“很羡慕?还是喜欢?”
胭胭猝不及防撞上他炽热的目光,心跳不合时宜地漏了一拍:“我……”
男人忽然松开手,转身朝她张开双臂。
“胭胭。”
海岸线晨光熹微。
连绵的云是层层渐变的淡绯红色,像是紫蓝色调海面的倒影,天际日出的光如铺散开的黄色宝石,将宁骁拢在其中。
他说:“我是你的,都是你的。”
日出的心动,是爱人的眼睛。
她望着他,前所未有的感觉涌现而出。
自己好像还从未告诉过宁骁,他笑起来的模样很好看。
然后她听见那人轻轻地、坚定地说:
“我好爱你。”
整个世界像温柔翻涌的葡萄味鸡尾酒。
她竟有些醉意。
胭胭知道这句爱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极其郑重。
她怀疑过无数次狼这种生物和表面大相径庭。
面上是凶狠冰冷的,内裏一定有着某种魅惑小兔子的技能。
她神不知鬼不觉就拥了上去,被包裹在男人温暖宽阔的怀中。
“宁骁哥哥……”
开口时,嗓子不自觉哽咽起来,她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很多画面。
巷子裏毫无生机的小兽、搏命的拳场裏一次次失去意识的少年、高楼大厦中孤单俯瞰一切的男人。
在那天。
她笨拙地顶着一块小面包救了他。
多年后,他又阴差阳错打开了关着她的餐盒。
胭胭用力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她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有血有肉。
将脸埋进宁骁怀中,悄悄藏住了眼尾的湿红泪意。
“……我也、很爱你,全世界最爱你。”
宁骁托住她抱起,走了一段距离,慢慢放在了一个位置上,单膝蹲在她身前。
“睁开眼睛看看。”
那股熟悉的鲜花气息,伴随着清凉夜露味道钻进鼻腔。
胭胭发现自己竟然坐在玫瑰缠绕的秋千上。
这个白天心心念念却一直没坐到的秋千变了模样,目光所及,全都认真又细致地扎满了淡粉色玫瑰。
她如同童话故事中的公主般,坐在花团锦簇裏。
“这、这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宁骁揉搓着她微凉的手:“半夜雨停时。”
胭胭惊愕瞪大双眼。
周围没有人在,这些都是宁骁一个人完成的,要守到雨停,得等多久?
她急得反手握住宁骁,嗔怪。
“那刚才怎么不大点声叫我,我还以为我做梦了!”
“万一我根本没听见,你岂不是白辛苦了?”
男人漆黑的眸子带着点笑意。
“为你做的事,永远都不算白辛苦。”
原本的求婚计划因为下雨,被他推掉了。
宁骁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惊动其他人。
而是在这样平静又晴朗的日出中,打算向胭胭求婚,山海为证。
宁骁认为没有旁人围观,她心理压力也会小些。
她有拒绝的权力。
抬眼,他陡然对上了胭胭湿润泛红的眼睛。
她哭了。
宁骁心裏一乱,下意识伸手要捧住她的脸。
谁知胭胭一把握住他的手,紧张到两只小手不住地哆嗦,泪珠扑簌簌往下掉。
“宁骁哥哥!”
“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一剎那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了,男人神色顿时一片空白。
“我听说、听说相爱的人类想要永远在一起,就会结婚,还要求婚,求婚都、都要用石头……但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哪种……”
眼泪劈裏啪啦往下掉。
胭胭恼火自己没出息。
原本计划裏,自己身着女性魅力十足的连衣裙,长发飘扬,一字一句向他求婚。
就像电视剧裏那样,沈稳地完成浪漫求婚。
实际上,企鹅兔紧张到声音发抖,哭成一团,不知所云。
她掏出一枚黄色蓝宝石戒指。
天然切割,价值连城。
连镶嵌师都连连感嘆,珍之重之,在胭胭的每日蹲点中,最后才做出这枚婚戒。
“这是我专门回家,搜遍明镜山上下,找到的最漂亮的石头!”
为此,白色小毛团的身影每天早出晚归。
在明镜山上上下下蹿来蹿去,不畏风霜雨雪和天敌,勇敢寻觅每一块漂亮石头。
“明镜山其实有很多宝石,但唯独这个……”
潮湿纤长的睫毛掀起,她看向他。
“最像你的眼睛。”
宁骁从未想过会是这个走向,这一瞬间的幸福和梦幻无以言表。
他怎么一直不出声?
胭胭握着那枚戒指,小手哆嗦的频率越来越大。
糟糕。
该不会要拒绝吧?
她咬咬牙,又想哭了。
下一秒,男人主动将无名指放在戒圈中。
“我愿意。”
怕小兔子跑了似的,他倾了倾身,离她更近,几乎要将人搂在怀裏。
“原来我们连这件事都这么心有灵犀。”
一向冷淡沈静的黑眸,终于有了波动。
他单膝跪在她身前,戒指盒轻轻打开,钻石透出璀璨流光。
“胭胭,我再也不想在没有你的生命裏日覆一日了。”
“如果有来生,我依然想和你一起度过。”
草莓味雪媚娘般坚强的胭胭,视线被泪水模糊了一次又一次。
——啪!
一声手持礼花的声音拉响。
四散着藏在暗处的众人迅速冲上前,围在两人周围拉响礼炮。
彩带和花瓣飘扬。
躲在沙坑裏的小哈汪汪汪地咬断绳索,被束缚很久的彩色气球飞向天空。
谢貍激动到现原形,甩着狐貍尾巴嗷嗷叫。
“老大!”
“你偷偷有新的求婚计划怎么不告诉我们!”
米园长感动拭泪:“没想到胭胭这么勇敢,她长大了。”
虎叔安慰拍拍。
“胭胭小姐一向是最勇敢的。”
谭沛文撒了一把花瓣雨,流下冷血动物的泪。
“宁总要嫁人了,我也放心了。”
玄凤鹦鹉和牡丹鹦鹉一边撒花瓣一边嘤嘤呜呜。
“老婆,我又想起我们当年了!”
“年轻真好呜呜!”
一片起哄和欢声笑语中,戴着戒指的两只手十指紧握。
胭胭说:“我听说南极很冷很冷,但企鹅们是群居动物,大家聚在一起就没那么冷了。”
“宁骁哥哥,以后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也不会感到冷了。”
她亲了亲他的脸颊。
男人轻笑应声:“好。”
世界破破烂烂,小兔缝缝补补。
日出,四季,彼此。
再不分离。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