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卷卷心
宁骁太阳穴突然一跳,冷眸瞇起。
“兔、子。”
从刚才开始,属于狼的敏锐第六感就隐隐叫嚣,余光扫到虎叔的反应,男人烦躁闭了闭眼。
像是明知被判了死刑,还不得不在行刑前备受煎熬。
办公室裏冷气很足,虎叔的汗还是不由自主涔涔而下。
他知道宁总对胭胭有多重视多疼爱。
越是如此,他越是难以开口,艰难地汇报道:
“传说,顾家当年穷途末路,顾云霆在山中偶然遇见瑞兽兔子一族,与其立誓,会子子孙孙供奉他们,以取得兔子一族的庇佑。”
“兔子与人建立紧密联结的方式,是联姻。”
“顾关洲身上……貌似还有兔族给他的信物,具体是什么,他们没说,但无论是这位兔子未婚妻,还是那个信物,都是可以掣肘顾关洲的致命一击。”
说到最后,虎叔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暗暗打嘴。
顾家、瑞兽、东山再起……
每一个信息点都在宁骁心头犹如刀割。
往事在眼前飞快闪过,他似乎看见身为狼王的母亲在草原上意气风发,又看见鲜血淋漓,最后死在爱人猎.枪之下的绝望困兽。
宁骁睁眼,眼底已然一片冰冷清明,方才的伤痛仿佛是一场虚幻梦境。
他低低开口。
“顾云霆一向对瑞兽有着近乎痴迷的追求,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
当下社会,兽形人与人类共生。
传言,人中有人神,兽中也有瑞兽,可以驱邪避煞,逢凶化吉,为人带来财富和健康。
但这正如神话传说般,口口相传,却从没有人见过。
包括顾云霆当年在草原上爱上的母狼王,意气风发,肆意桀骜,但那终究只是一个普通兽形人。
宁骁缓缓抬手,淡漠阴鸷的眼,一点点审视。
仿佛要将这些天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部撕开。
难怪他这段时间不再出现神经衰弱的癥状,难怪他的精气神一点点好起来,难怪最近睡觉时,再也不会出现噩梦……
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觉。
宁骁薄唇微勾,眼神愈发冷了下去。
“原来胭胭,是顾关洲的未婚妻。”
这句话让虎叔不寒而栗,莫名担忧起小兔子的前途命运。
“宁总,胭胭小姐似乎还不知道顾关洲就是她的未婚夫,她就像是兔族与人类联姻的吉祥物,是个无辜的人……不对,兔。”
虎叔太清楚宁骁处事有多狠绝辛辣,狠起来连自己都不会放过。
疼爱归疼爱。
他认为宁骁不会放下本性与仇恨,选择对那只小兔子心慈手软。
果然,男人听出他的弦外之意,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
“那你的意思是?”
不等虎叔回答,宁骁便冷冷截断:“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她回山,你认为放过她,婚约就不会继续吗?”
“到时,兔子和顾家强强联手来对付我……”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就要开始兴奋了。”
那双冷淡的眼眸下,有一颗多情的泪痣,但搭配在宁骁冷白的肌肤上,看起来不怎么柔和,反而多了丝偏执的病态。
任凭宁骁看上去再怎么冷静,情绪依然从他那时而黝黑、时而变成兽类瞳孔的眼中翻涌出来。
像极了野狼捕猎前兴奋的模样。
虎叔万般不安。
他之前在动物园遭到过虐待,现在也一直在工作之余帮助流浪动物,很清楚小动物们身不由己的悲惨处境。
他虽相信宁骁的人品。
但……
宁骁这些年受到的苦楚和艰辛实在太多,他身上还背负着母狼王的滔天仇恨。
一只小小的兔子,真的不会在宁骁手中死去吗?
最终,虎叔还是鞠躬。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宁骁:“另外,暂时不要让胭胭知道这件事,她只需要继续当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小兔子就好。”
“是。”
虎叔离开后,愁得上天臺点了根烟。
他已经想象到了,锦衣玉食的胭胭小姐,要马上变成被宁骁囚禁的阶下之兔了。
当天下午,一个用胡萝卜条取代了木棍的棉花糖递到小兔子面前。
丝丝缕缕的糖缠绕成棉,雪白无暇,看起来格外甜蜜。
面对这个从未见过的新鲜美食,恐惧都暂时靠边站,小爪子捧住脸,糯米团狂喜。
“这是什么——”
虎叔一定想不到,宁骁就是用棉花糖囚禁她的。
一众来接小朋友的家长或是司机,都是两手空空,他们都是社会精英,每天忙着各种看似高大上的事务,来接孩子也是匆匆忙忙。
只有宁骁给自家小朋友顺手带了小礼物。
胭胭暗自察觉到周围艷羡的视线,愈发浑圆的脸蛋,忍不住骄傲扬起,心中悄悄哼哼了几声。
她被宁骁抱上车,乖乖坐在副驾驶。
“你不能吃太多甜食,所以没让店家做太大,吃完记得擦擦手。”
宁骁至今为止对她说过最冷酷的话,也就是让她自己擦手了。
小兔子不以为意。
还沈浸在被家长接还有礼物的喜悦中,认真点头。
“好!”
“谢谢宁骁哥哥!”
虽然恩人变魔头,令小兔子不太能接受。
但别急,先吃点东西吧。
小兔子用力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住飘忽不定的棉花糖,一丝丝甜意瞬间云雾般在口中化开。
如果不是现在腾不开手,胭胭一定会用兔子最原始的方式来庆祝喜悦——
那就是跳一段兔子舞。
车子缓缓启动,宁骁今天心情不佳,是亲自开车来的。
他余光瞥见蓬松的小兔子抱着蓬松的棉花糖,画面着实有点好笑,可他没有半分想笑的心情。
这傻兔子。
落入狼口,还如此开心,实在天真得可怜。
宁骁低气压一整天,来接她放学之前,心中还有些不悦,但一见到小兔子软萌乖巧的样子,所有的矛头完美躲开胭胭,平等扫射所有人。
虎叔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他这个消息?
谢貍混迹人际场那么久怎么一丁点信息都打听不到?
顾云霆老不死凭什么白得人家兔族的女儿?
顾关洲那个花天酒地的东西凭什么和小兔子有婚约?
身边的一切,都能被宁骁在心中骂上两句。
男人眉头锁得死紧,有种白菜被猪拱的恼火烦躁,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攥紧,青筋脉络分明。
车子在半路停下。
恰好路过一片湖,他们所在的地方有一个小型游乐场,宁骁需要冷静一下。
他和小兔子并排坐在长椅上看湖景。
晚霞时分,暮色温柔。
外形条件优越的男人面无表情,机械地吃着巧克力冰淇淋。
他讨厌甜食。
但一看到小兔子,就想到甜蜜的事物,于是试图用冰的东西压一压心底燥意。
口腔中都是巧克力香精味,腻得他蹙眉。
附近有几个女生跃跃欲试想上前要联系方式,一看清那张面色不虞、气场强大的俊脸,便自动铩羽而归。
没多久,吃光棉花糖的小兔子就悄咪咪跳到他腿上。
不经意的看了眼湖景,不经意抽动着粉色小鼻子,不经意的扭过头,香香脆脆的冰淇淋蛋筒也不经意碰到了她的嘴巴——
小兔子有点无奈嘆息了声。
这个冰淇淋。
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充满蛋奶香味的脆脆的食物,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就进了她的嘴嘴?
一片“咔嚓咔嚓”声中,男人覆杂的目光投下。
小兔无辜抬头,圆圆的小嘴一圈白色的绒毛都变成巧克力色,像团巧克力雪媚娘。
宁骁原本不想管她,但条件反射般,用纸巾帮她细细擦干凈。
罢了。
一只一问三不知、没有生存能力的小兔子,毫无迁怒她的必要。
宁骁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和她在一起久了。
自己那颗冰封般冷硬的心,也软了下来。
夕阳余晖下,忽地想起那年雨夜,她救下自己时所带来的那点温暖。
宁骁盯着湖面,心底蓦然一酸。
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被抢走了,一切都如同命中註定,所有人都是被命运齿轮安排好的人物,无法更改,只能默默承受那份苦涩和钝痛。
他犹如这个世界的野草,敝履。
永远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宁骁认认真真抚过小兔柔软的身体,想要握住残存的温暖。
鲜少出现的空荡感如空气般充斥在心底,他想:
“胭胭,这世上对我不好的人很多,离开我的人也很多,连你也要这样了吗?”
小兔子看上去无忧无虑,粉嫩的小舌不停舔舐着唇边残留的甜味。
谁知她突然抬头,黑亮圆眼迎上宁骁,担忧地问。
“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