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醒醒。”有什么东西在面颊上拍着,我不耐烦的想要抬手拨开,却发现胳膊重得抬不起来。
“醒醒,把药吃了再睡。”恍惚之中,曲邵华的声音格外遥远,我知道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床上,但身体却有一种奇异的轻盈感,像是失去重力一样在空中飘着。曲邵华不知从哪儿拿的被子,将我裏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一圈。
恶心、头晕、发热——典型的高烧癥状。
有那么一会儿,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正睡在哪裏,但坐在身旁的人却让我觉得格外安心。曲邵华的手上还举着玻璃杯,竭力想要把水餵进我的嘴裏。我吞下药,仅有的一点儿意识又再次遁去……
“睡吧。”被子裏。我的手正被他紧紧握着。
再次醒来,窗外一片漆黑。烧像是退了,但脑袋还是不怎么清醒。床头柜上还摆着半杯水,我伸手去够,却不小心将杯子摔到地上。这一下,连睡在一旁的曲邵华都被惊了起来。
“醒了?”他抬起手,在我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我想说声抱歉,喉咙却像生了銹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等会儿,我去倒水。”他没管地上的碎片,径直走出卧室,不到半分钟,曲邵华就拿着水杯折回来。
“你差不多流了半桶汗。”他皱着眉,看我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吞水。
“那也是因为你非要把我包成个粽子,大夏天的盖什么被子……”我把最后一滴水倒进嘴裏,满足的舔了舔唇角。这会儿,裹在身上的棉被终于被我成功踢到了床脚,我记得自己在中途蹬过好几次被子,但都被曲邵华重新盖了回来。
“别不识好歹,就是要出汗才能好得快。”他把空掉的水杯放到一边,又开始喋喋不休的唠叨起来,“你就是自找的,昨晚不是还挺得瑟么?这下蔫了?”
“是您太威武。”我不正经的笑道。其实在陪莫非言的那个晚上我就已经在发烧了,和曲邵华做|爱的时候完全是在强撑着。
“你差不多说了一整天的胡话。”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我身上的汗,一边状似不经意的说道。
“都说什么了?”我小心翼翼的提问,掌心裏全是黏湿。
他沈默了很久,才慢悠悠地开口,“等你放假了,我们出去转转,你也该去看看爸妈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发烧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但从曲邵华的弦外音也能知道是和家人有关。其实就算是在他们的祭日,我也从没想过要去扫墓,我不想去看那些印在大理石板上的照片,逃避冰冷是我与生俱来的本能。
“抱歉,我昨晚不该折腾你。”曲邵华在道歉,这是世界末日的前奏。
“我给你请了三天假,再休息休息,星期一就回学校吧。”他放下手裏的毛巾,平淡的看着我。以曲邵华的聪明,怕是早就猜到了我昨晚的刻意讨好是为了什么。
我松了口气,又突然想到件事情,“前几天一块儿吃饭的那女人几岁了?”
“你说莫凭颜?三十五六吧。她父亲莫渊杰去年才过得六十大寿。”
这个名字我是知道的,在我还上初中的时候,莫渊杰这三个字就已经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地方臺的新闻裏——“杰出企业家”、“十大公益人物”、“鹭市慈善总会名誉会长”……刨掉这些冠冕堂皇的称号,他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地产商——市中心的房价之所以能被抬到两万一坪,他和他名下的“鹭宁地产”就是最大的功臣。
“你问这个干什么?”曲邵华没说几句,就突然警惕起来。
“没,我看那女人也就二十多,还以为你们能发展一下呢。”我胡乱编了几句,曲邵华倒也怎么没多想,又开始嗤笑着讽刺我,“就你这种毛头小子,还想从女人的脸上看出年龄,你怎么不去猜猜林志玲今年多大。”
我对林志玲的年龄不感兴趣,却对莫凭颜充满好奇:照此推算,她生下莫非言的时候也就是十六七岁,一个从名门走出来的大家闺秀,却有胆量在自己都是孩子的时候就去生孩子,这种姑娘要么是太无知,要么就是太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