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当然是做。
可是这不但是个赌约，还是一场交易。
0果然跟他的面相一样，一副宁愿死也不吃亏的德行。
“那么，我需要用什么来跟你交易？”
0不屑地笑：“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对你可没什么信心，等你最终站到我面前的时候再说吧。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再让你们见一面，一个小时的时间。”
书库裏是没有时间流动的，所有的界灵对时间的概念都来自于当前所在的世界，而他的成长，则是依据他原本的世界。
而这时候的谢远已经15岁了。
他去了比小学更远一些的中学念书，成绩平平，稚气未脱，而五官出挑，日后的英俊已经初见雏形。
冬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1028和他并排站在天臺上，背靠着身后的栏桿。
谢远今天走得迟，因为有人在他的课本上写“放学后天臺见可以吗？有话想对你说。”
左右没什么事，他就去了。
结果是同班的女同学，叫颜晴，他有些印象，语文老师的爱将，因为写文章文笔极好，但两人很少有过交流。
“你好，有什么事吗？”
颜晴看着眼前的少年，她好像总是不由自主就被他吸引到，身形瘦削，冬季的校服穿在身上也不显得臃肿，浑身散发着淡漠而又疏离的气质，就像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一样。
可是他又是有礼貌的，话也并不少，甚至语气很温柔，不像有些男生，以为自己长得帅全世界都应该为此买单，不知道在嚣张什么。
而后她想起来自己的来意，背着的双手伸出来以后握着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口还系着漂亮的蓝色蝴蝶结，而瓶子裏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星星，用木塞封了口。
“这个送给你，折纸买的太多了，就多折了一些。”
看少年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又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往后都是幸运的，无论想做什么都顺顺利利，梦想成真！”
几乎一下子谢远有了兴趣，把瓶子捧在手上仔细观察：“这么神奇啊？”
颜晴重重点头：“说不定呢？”
然后谢远抬起头认真地说：“谢谢你，颜晴。”
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颜晴表面挺平静，礼物送到手裏就可以准备退场了，她摆摆手：“不客气，那我先回去啦！”
人走之后谢远就原地琢磨起这一瓶星星来，换着花样看，然后开始许愿，也不知道嘴巴裏念念叨叨什么
这时候1028没忍住现了身：“不是吃蛋糕的时候才许愿吗？”
谢远抱着瓶子的动作一动没动，只是猛地转过头，觉得难以置信，又看了一眼那瓶星星，喃喃道：“这么准的吗？”
1028听见了，顿时也不再计较小朋友见了他连“哥哥”都不喊了，主动走到谢远面前抱住了他。
谢远乖乖把头靠在他胸口：“在福利院都一起过生日，我害怕抢走其他小朋友的愿望，所以没有许过生日愿望。”
1028一遍一遍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感嘆道：“远远也已经是好哥哥了啊！”
“可是你不是，你的‘下次’实在太久了，我都快要记不得你了！”
1028的手顿了顿，听得出来，谢远在哭。极克制，却又克制不住的呜咽。
心口如同旧伤覆发一样疼，1028温柔地跟他道歉：“对不起。”
“但是哥哥已经想到办法了，只要成功，以后就能一直陪着你。”
他知道，在没有真正成功之前，这样的安慰对于谢远来说也只是饮鸩止渴，但他想让谢远开心一点，哪怕只在此时此刻。
“还有一点，在你慢慢遗忘谢远的时候，他也会慢慢遗忘你。人与人之间单方面的铭记其实是一场惩罚，你很可能失败，大约也不想他临死的时候想着为什么你没有来救他。不必感谢我，就当是，对勇敢者的嘉奖。”
他想起来0的话，仰着头闭了闭眼。
谢远毕竟已经15岁了，明知道他话裏的不确定性，但他还是兴奋地把人抱得更紧一些，等忍住不哭了又仰起头看1028。
哥哥已经长得好高了。
而后下一秒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脸上。
是雪。
1028也感觉到了，他低头问：“冷不冷？”
谢远摇摇头。
他从书包裏拿出来一顶毛线帽戴上，是个狐貍脑袋，还有两只耳朵。
然后察觉到好像有点幼稚，羞涩地笑了：“这个是一个志愿者阿姨送的，原本是给她自己的孩子织的，可是后来白血病去世了。”
1028夸道：“很适合你。”
然后想到自己什么也无法留给谢远，又无法不感到痛苦。
最后的半个小时两个人是在天臺上说话花掉的。
雪来的又突然又大，纷纷扬扬，很快地上就铺了一层。
谢远却望见空中有一只鸟，他让1028看：“我还以为所有的鸟都会往南方迁徙，原来不是的，那它会不会冻死？这裏的冬天真的很冷。”
1028看着他满脸担忧，想起从书上看过的相关科普：“不会的，留鸟有自己过冬的方式，它们同类之间会互相陪伴着度过冬天，这一只可能比较调皮，偷跑出来玩儿。”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