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这样当然好,以后不琢磨他也就是了。现在,你爸爸那边遵从依儿‘一切不变’的意愿,顺其自然。我们也先静观其变,只需和他一道护依儿周全。至于那个子杰为什么对依儿那么上心,我们只需甄别他是否真心即可。”
“……知道了……反正爸爸和依儿的事暂时搁置,以后我也不琢磨了。”
静雅抬眼瞥了欢儿一眼,没有继续表态。
又逢周末,欢儿在老宅开办了照片展,将老宅内外的照片悉数展出。
书哲和依儿欣赏照片时,欢儿勾出子杰,借势提出想去他家拍油画。
子杰略有迟疑,但还是欣然应允。
墻上的画没有什么变化,但正中间的画架上是一幅新作,刚刚完成了素描。画面的主体是老宅的房子,左侧是枣树的树冠,右侧是过道和院墻。
这幅画……他画的可是“琴瑟在御,莫不静好”那一幕?
在这幅画裏,他会画上人物吗?
目前还没有,窗内仍是空白。
但在这幅良辰美景中,窗内有两个人物。
窗外,还有两个。
但这只是自己脑海中的画面。
在子杰的脑海中,一定有着若干版本的画面——没人的,一人的,两人的……
所以,他的那些画……
欢儿又将视线停驻在墻上,那些有着大片留白的画作,倘若爸爸抑或妈妈见了,留白处就不一定是依儿——可能是奶奶、爷爷、许书承,甚至还有彼此……看了这些画,所有拥有老宅记忆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再创作……
“怎么了,光线不行?”子杰开完窗,端了两杯水过来。
“哦,没有。就是……上次没太留意,刚刚才发现,你这画的好像都是老宅啊?”
子杰将水放到窗前的桌子上,扫了一眼墻上的画,淡淡地说:
“老宅很快会被拆掉,整条街都会拆。所以,把要紧的画下来,给你姑姑留点念想……老宅是她的桃花源,也是我的桃花源。”
“老宅要拆?真的假的?”
“真的,很快……应该过不了今年。”
“怎么没听爸爸说过?”
“政府要建商业街,临河的这排房子都得拆掉。这事儿传了很久,可能大家都麻木了,但这回是真的。”
“天吶!那不是要了姑姑的命?真不知道离了老宅她会怎样……她知道了吗?”
“我没说过。”
“那得跟她说呀!好让她有个思想准备!”
“她要准备的东西已然太多,这件事,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可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画面留白的事情刚有了点启示,这又出了拆迁的事——虽不是新发生的,但自己刚刚知道。这件事比留白什么的要紧多了,得赶紧跟爸爸说。
“我今天就是随便拍拍,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将来,我们找专业的摄影师,用专业的设备把你这些画好好拍一下,然后做成画册,这样将来姑姑看起来就方便得多。对了……我也会再拍一些老宅的日常,多给她留下一些记忆吧!”
“嗯,好主意!”子杰暖暖地笑笑,“有了你们的关照,你姑姑更不会有事了!”
“嗯!”欢儿一边拍照,一边郑重地点了点头。
子杰的卧房裏也挂了几张油画,拍照间隙,欢儿特意扫了几眼床上,床单、被子竟与老宅西屋床上的一样。
卧房裏也有一张书桌,桌上整齐地排放着很多书。
不过看这书名,欢儿一头雾水——只有几本是关于绘画的,其余的怎么都是中医、心理学方面的?
今天豆子也在家,见子杰这来了客人,便怯怯地围过来看热闹。
这孩子既可爱又懂事,欢儿随手给他抓拍了几张。
不过看这孩子的神情举止,呵,怎么有种超出年龄的老道——竟与某人有些神似!
欢儿不禁觉得好笑,躬着身问:
“豆子,你多大了?”
“十一。”
“十一,还是个小孩子……为什么不跟同学们玩呢,整天跟在子杰老师身边?”
“我想成为子杰老师那样的人……还有玉老师。”
“哦?”
“玉老师说,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这样啊……那子杰老师……是什么样的人呢?”
“好人。”
“好人?你知道什么叫好人?”
“子杰老师那样的人。”
“……呵呵……那……玉老师呢?玉老师那样的人,也是好人吧?”
“……玉老师……是强人!”
“强人?”这个答案完全不在欢儿的意识裏,她歪头盯着豆子,甚至不知如何继续追问。
“爹说的,”豆子没有在意她的反应,微扬着头,眉间微蹙,模仿着大人的口气,感慨地说:
“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楞是活成了这样,唉,着实令人钦佩!”
“哦!”欢儿竟被豆子拐出了跟他一样的腔调,也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白白看了个茫然。
拍完照,豆子依然跟在欢儿身后,由衷地讚道:
“姐姐你真的好香啊!比玉老师家的九裏香还要香!”
“小孩儿鼻子挺好使啊!你喜欢这味道?”
“是啊!上次我放学回来,一进院子就闻到了,子杰老师的画室裏香了好几天呢,我一闻就知道是姐姐来过了!”
“是吗?没想到……”欢儿忽然停住,眨了眨眼,心内怦然一动,不禁咬着牙笑骂道:
“好你个林子杰,原来……你竟是属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