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哲俯身将一只手臂伸到依儿颈后,轻轻地将她托起。
头部后仰的瞬间,子杰瞥见依儿的右颈有一道一寸多长的血印,血迹浸染在衣领上。
此时,依儿脸色惨白,鼻翼还残存着泪痕。
子杰坐在床边,将杯子交到书哲手上,扭头吸了口气,一手端着汤匙,一手捏着依儿的双颊迫使依儿张嘴。
餵完药,擦凈嘴角,书哲又将依儿放平,盖好被子。
“真的不用找大夫吗?”书哲问。
子杰的手搭在依儿的腕上,似在诊脉。“先看看吧,应该不用……”
诊完脉,子杰又俯过身去,查看依儿颈侧的伤囗,“她这伤……”
“自己割的,水果刀。”
“不太深,没大碍,家裏有药,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说完,子杰又去抽屉裏翻出药水和纱布,熟练地为依儿消毒、上药。
家裏为何备着这些东西?
子杰又因何如此淡定自若?
“她不下地,伤口就不包了,先晾着吧,没什么事儿。”子杰一边收拾药水和纱布,一边宽慰书哲和静雅。
“可她为什么……”书哲凑近了子杰问。
“……要不,我们去那屋说?”未等书哲反馈,子杰已起身往外走。
到了西屋,子杰将桌前的凳子往外挪了挪,抬手示意跟进来的书哲坐桌旁。
“到底出了什么事?”见书哲坐好,子杰也坐了下来。
“怎么说呢?我现在也没太理清头绪……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书哲用力地搓着双手。
的确很突然。
依儿出状况很突然,子杰的出现也很突然。
开车过来这一路,书哲的脑中闪现出无数个念头——关于依儿的遭遇,但都太过恐怖。
如果照实跟子杰说,他会不会产生一样的联想?
可是不说,依儿的现在就过不去!
随他怎么想吧,有自己在,谁的想法和去留都无所谓!
“我就直接说重点吧,先前的一切都很正常,她也很开心。可能就是从她说要回家开始,慢慢地就不对劲了。”书哲自己也需要梳理。
“回家?”
“对,她说要回家,但欢儿希望她留下来,晚上再带她出去逛街拍夜景……可是她不肯,起身想走却没站稳,又坐了回去……然后就不知怎么了,脸色大变,情绪也开始激动,嚷着要回家……我想过去扶她,结果她就拿起了刀……一把小的水果刀……卡在脖子上……”
“我也有份,劝她住在那儿。”不知什么时候静雅走了过来,站在门边。
子杰塌着腰,双腕撑在大腿上,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牙齿咬着下唇。
“她……喝酒了是吧?”
“一点点……红酒。”书哲伸手比了一下。
“……是我大意了,她应该不能喝酒……完全不能。”
“会怎样?”书哲前倾了身子问。
“失控……情绪失控。”
“然后呢?”
“然后?看程度吧……伤人?自伤?不过我没见过。”
“那她这次是自伤,好在……”
“好在并无大碍,吃了药应该可以控制住。脖子上的伤口不深,已经不流血了。既是水果刀划伤的,也不必多做处理。”
“可她为什么会这样?别人喝了酒也不会这样啊,真的是酒的问题吗?”
子杰摇了摇头,“是她的问题。”
停顿片刻,子杰站起身,对书哲说:
“她今晚没事。太晚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裏照看她。”
“那怎么行?”静雅接过话,“你也还是个孩子,以前怎么样那都是没办法,现在我们既已在她身边,怎么可能撒手不管?”
子杰垂下头,咬了咬嘴唇,低声说:
“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那……你们就先守着,我出去一下。”说完便头也不抬地走了。
静雅扭头看着子杰离去的背影,心裏又涌出一股酸楚。
她看了看对面屋,依儿依然没有动静,于是迈步进屋,将凳子挪到书哲近前,压低了声音说:
“我猜……依儿今天是想起了什么……跟回家有关。”
“我不敢想……”
“我记得……是你走过去,她才拿的刀。”
“但之前,她就已经不对劲了。”
“之前……你说让欢儿扶她上楼休息。”
“是……所以我不敢往下想……刚刚开车的时候,一想到这一层,我方向盘都扶不住……”
“要不,你找子杰聊聊?我的直觉,他可能知道一些事。”
“子杰?”书哲无奈地看着静雅,“我刚刚还犹豫要不要跟他说实情,怕他有什么不好的联想……”
“现在的问题不是怕不怕,而是怎么办——我们得面对!”
“唉!”书哲长长地嘆了口气,“面对!可子杰这孩子,我也越来越看不懂了!”
“就先聊聊嘛,怎么说他也是个孩子。”
“……我试试吧。”书哲起身行至东屋,站在床边註视了良久。
静雅过来坐在床边,往外推了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