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天在河边,你让我叫表姐……我就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欢儿抬起头,瞪着子杰。
“明白……你试图重新定义我们的关系……就像依儿姑姑。”
“我……我没想那么多呀……那天纯粹就是逗你玩儿的!”
“言为心声。玩笑,有时是一种假设和试探——对别人,也是对自己。”
“真不是!”欢儿用头猛磕了一下子杰的肩窝,“以后,我还真得碎碎念地把话说透,不然你这心思总是想歪。”
“我想歪了?”
“……反正没想到正地儿……”欢儿垂下眼眸,哼唧着说:
“我是想过要和你分开。不过不是爸爸回来之后,而是爸爸出发之前……准确地说,就是姑姑出事的那天。”
“姑姑出事那天?你爸妈送她回来那天?”
“是啊!没想到吧?”
“为什么?”
“……因为……忍无可忍了呗!”
“忍?忍什么?”
“忍你对她的好啊!之前的就不说了,单说那天——那么晚了你还守在她的院外,要是她真没回去,你莫非要守一整晚?然后又留在那儿照顾她……你对她……会不会用情太深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干儿子?”
“……所以……你以为……”
“不是我以为,爸妈也这么以为!”
“你爸妈?”
“爸爸第一眼就觉得你不对劲,那是男人,不,情人的直觉!”
“唉,百口莫辩了。”
“其实,你自己肯定也意识到了,所以总跟爸爸说儿子什么的。其实爸爸倒没有那么介意,只要能对他的依儿好,什么关系他都能接受。但我不一样,我……我……”
“你要的是终身伴侣,必须心无旁骛!”
“我不能像爸爸妈妈那样,眼前人不是心上人……有别的心上人也不行!”
“那……心上有别人,也不行吗?就像你的心上有爸妈,有弟弟,行吗?”
“你别绕我!”欢儿捶了一下子杰的腰,气恼地说:“小姨,也行的。”
“呵呵!所以,你爸妈的杭州之行反倒是拯救了我?”
“本没打算跟你说这些……之前只想悄悄地退出……退到……朋友的边界,互不相扰,各自安好。改变主意后,也只是想悄悄地走回来,今天就想用这样的方式纪念一下。没想到会情绪失控,哭了这么久,又跟你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介意你的身世……爸爸也没有介意,真的没有介意……他说,你也仍是个孩子,细究起来,你的处境最难……你没有义务承担这些……”
“既然说到这儿了,我还得继续坦白——其实,我对依儿所做的一切并非基于义务,更不是替父母赎罪。
“诚如你和叔叔感受到的,那的确是爱,深爱。当年,我阴差阳错地找到了她,然后从好奇到同情,再到认可和欣赏,我是真的喜欢她。但那是对长辈的喜欢,或者就如喜欢李清照、白居易、陶渊明一样。
“虽为同父同母的亲姐妹,她却与家母迵然不同。家母的心追逐钱和荣耀,不管多么富有;而她的心追逐爱和自由,不管多么渺茫。
“从前,我也没有觉得钱和荣耀有什么不是。我自然而然地认为,生活本该如此,只能如此——为了钱盘剥算计,为了荣耀争斗搏命……直到遇见她,我才知道爱是什么模样,自由有多畅快!
“所以,我处置了家业,决意安安心心地过现在的日子——不缺钱,也无需荣耀,衣食无忧,怡然自得。”
“怡然自得?真的吗?我看你紧张得很!”
“……不一样……现在只是关心则乱而已……因为心裏多了一份牵挂,于是肩上平添了一份使命!”
“这些话你该跟爸爸聊。在爸爸心裏,依儿就是美好的化身。他不知如何描述,只能不断地在脑海中回顾画面,在心裏重温感动……我和妈妈都没有见过依儿,却因着爸爸的心心念念莫名地爱上了她。”
“你,还有你妈,也都爱她,是吗?”
“没错,我们都爱她。甚至,不再只是因为爸爸……我们,早就当她是家人了……”
“她是家人了,那我呢?孤苦无依的我?”
“你……你不是表弟了吗?”
“我不做表弟!”
“那……你还得争取……”
“怎么争取?对比你那许书承标准,除了‘长兄如父’我没机会展示,其他方面我都不差!”
“你还真比啦?比得过吗?”
“我比你爸英俊高大吧?”子杰一脸的自信。
“仁者见仁啦!”欢儿窃笑。
“情人眼裏我肯定完胜!”
“可你是个败家子呀!卖房卖地,又只能卖画谋生!”
“冤枉啊大人!我卖房卖地也是经营啊!小爷自打记事儿起,每天只有两件事——念书和生意。论起生意,小爷可是闯荡过江湖哒!”
“谁说的,你不是还画画了吗!”
“画画全靠暗渡陈仓,偷偷地!”
“空口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花架子?”
“那……是不是要我炫一下富,大小姐才肯屈尊下嫁?”
“谁跟你谈婚论嫁了?”
“你呀!一上来就把我吓个半死,紧接着又盘查我半天,总得给个说法……”
“……一直……都是我在说……你还敢要说法?诶你……你……”
“大记者……早就警告过你……这裏不是桃花源……真的……很危险……”
……
真的很危险,一吻,沦陷。
“以后你改下称呼吧,叫玉老师既麻烦又生分,小姨你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叫,干脆直接随我叫姑姑吧!”
“……好啊……那……怎么跟姑姑他们解释?”
“解释什么?他们那智商还用解释吗?”
“哦……不过总还是有点儿突兀……要不,今晚先一起去看看姑姑?”
“今晚?会不会太唐突?”
“不在那儿吃饭,只去认个门儿。”
“认门儿?”
“对呀,先去认一下我女朋友的姑姑家,嗯?”
“哦,那就还是得我先开口——姑姑,这位是……餵,小伙儿,你叫什么名字?”
“演得太过啦!你带人回家不知道名字呀?”
“那又不是我家。”
“回你家也行呀,直接带我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不行!在你岳父岳母那儿,我还倒着走呢!”
“倒着?等等……听这意思……在我岳父岳母那儿,你曾正着走过,我是过了关的,是不是?”
“想什么呢?差得远呢!”
“哦,那就还是先见姑姑吧,姑姑肯定过关!”
“过关……你确定?诶,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吧?上次那种?”
“不会。她会乐见你找了我这么个可心的郎君,欢喜还来不及呢!”
“嘁!反过来说还差不多!”
“反过来说就更对了,她当然会乐见我给她找了你这么个可心的儿媳妇!”
“餵,以前都没发现,你怎么这么油嘴滑舌呀?”欢儿重重地捶了子杰一拳,“不过话说回来,以后依儿再有什么事,我去照顾。虽说是姑姑了,但肌肤之亲还是能免则免。”
“肌——肤——之——亲?”子杰咧着嘴,一字一顿地重覆了一遍,深思熟虑一番后诫恳地点了点头,“嗯,好的。那么请问,诊脉算吗?如果算,你也学一下呗,我现在就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