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自己豁出余生的名节,拼了命也要保下腹中的胎儿,这才有了今天的欢儿。
那么她呢?
她对腹中那个孩子的到来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怀胎十月,又是怎样的一种煎熬?
产后生离,又是怎样的一种剧痛?
那个小姑娘不是很娇弱吗?好像还不太自立,哪来的这股狠劲儿,既疯狂又绝决?
倘若易位而处,换作自己身处那样的境地,又会做何决断?
打掉孩子,了无牵挂!
伺机而逃,带着孩子一起跑!
将错就错,接受错配的人生?
……
可是这些,她也都想过吧?
换个选择,或许不用这么艰难,只是,那些珍藏于心底的美好和梦想也将交付岁月化为污泥吧?
院外想起了叩门声,静雅猛地一惊。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打了个盹。
依儿仍然睡着,静雅赶紧起身去门口开门。
来的居然是欢儿。
“你怎么过来了?”静雅压低了声音问。
“上午没什么事,我就想过来看看……子杰在陪姑姑吗?”欢儿不知裏面是什么情况,也压低了声音。
“子杰?子杰一早就上班去啦!”
“啊?他……”欢儿眨着眼琢磨了一会儿,“他今天上午没有课呀!”
“早上,他跟你爸一起走的……不过说中午会买饭回来。”
“哦……那看这时间也快了……姑姑……”
“一直睡着,早饭后到现在……你是惦记……那件事爸爸跟子杰和姑姑都说了。”
“他们……”
“想什么呢?肯定是同意呀!不对,是高兴!子杰最开心了,趴在你姑姑的腿上撒欢儿!姑姑虽不说话,但看神情也安心了许多!”
“……姑姑安心最要紧。”
“可能就是安心了才睡这么久!走吧,进屋!哦对了,早晨子杰叫的还是‘娘亲’!”静雅边说边指了下屋内。
“娘亲?”
“呵呵,不知道他心裏怎么想的……随他吧,叫什么都不打紧,开心就好!”
果然是没课,刚到学校下课的时间,子杰已经拎着食盒到家了。一听到门响,欢儿便跑着迎了出去。
子杰一推门见到了欢儿,嘴角瞬时上扬,抿不住地乐。
欢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接过食盒,转身便往屋裏走。
子杰掩好门,紧跑几步跟在欢儿身侧,边笑边瞄着欢儿,仿佛几年没见似的。
静雅隔着窗子看风景,见二人进来,笑着迎到堂屋,轻声说:
“子杰,你快进去看看,睡了一上午了,一直没醒。”
“没事。”子杰应着进了屋,立在床边俯身看了看,又坐下搭了会儿脉,答呵呵地来到西屋,轻声说:
“挺好的,就让她睡吧。这次元气大伤,且得养一阵子。阿姨……她,早上吃得怎么样?”
“吃了多半碗粥,一点儿青菜。”
“那就行。”
“就是虚,边吃边歇,还出了很多汗。”
“嗯,没事,能睡着是好事,让她自然醒吧。饭菜留好,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吃……我们就先吃吧,你下午……”子杰看向欢儿。
“上班喽!”欢儿一脸委屈。
“那我陪你一起走。”子杰的声音柔软而温暖。
欢儿报以美美的一笑。
吃完饭,出了老宅,欢儿便迫不及待的问:
“子杰,你今天上午又没课,跑哪儿去了?”
“我去找舅舅了。”
“找你舅舅?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知道。昨天门口停的那辆汽车你还记得吗?那是酒店的车。早晨叔叔开车送我过去时,他们还没走。”
“哦,爸爸送的你呀?你找他们干什么?”
“昨天不欢而散,终究是不太好。当年他们做得那么过分,娘亲都没有记恨。这次,舅舅和表哥大老远地跑来,不管动机为何,我作为晚辈,都理应去送……况且昨天场面混乱,有些事也没说太清楚。今天再去确认一下,也让他们彻底死心!”
“你是担心他们再来?”
“小心为上。”
“应该不敢来了吧?你昨天的样子好吓人,他们应该被你吓到了!”
“呵呵,吓人哈?但他们不会被吓到。我在他们面前一直就是那个样子、那个腔调。不那样,他们反倒会觉得陌生……甚至,连我自己也会无所适从——路不会走,话也不会说了!”
“虽然,你那个样子看起来很酷,可是,我还是不太喜欢……第一次坐到鸣凤楼的雅间裏时,我就有这种预感。我会想,在那个地方,你会是什么样子。”
“各种样子,应对各色人等。所以,那个雅间我会一直保留——那个地方就像一个戏院,去那裏扮演必须扮演的角色。演完了,走出来,我,就还是你喜欢的这个林子杰!”子杰放慢了脚步,温存地看了欢儿一眼。
“唉,你呀,跟姑姑一样,也是各种迷题,各种意外……说来真的好郁闷!”欢儿嘆着气,重重地捶了下子杰的腰。
“怎么了?谁惹你了?”子杰柔声问,反手伸到背后捏了捏欢儿的手。
“你呗,还能有谁?好端端地,突然蹦出来个舅舅,莫名其妙地,你就突然成了个有钱人,弄得我好像也别有用心似的!”
“这个呀?我算有钱人吗?未来十年,我都得指望你养活呢!还得养娘俩!如果非说别有用心,那咱也是有投资胆略,是不是?”
“你最好这么想,否则,你得郁闷一辈子!”
“一辈子!你这算不算许我白头偕老了?如果算,我就什么都不介意。就算你能别有用心地对我好上十年,我都能实心实意地跟你好上一辈子!”子杰一把揽过欢儿的腰,凑近了盯着欢儿,“我是痴情的种,随了谁都好不了……”
“你……你最好别随……我不要你痴情,不要你受那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