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哲深吸口气,呼出,转回身问道: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呃……”欢儿拉开门,倚在门框上,目光瞥扫着书哲说:
“今天那家报馆的风格我完全接受不了,早早地便结束了探访……那附近又没有什么好玩的,就回来了……”
“不用急,一家一家地慢慢考察,都看完了心裏才有数,文化差异的影响不容小觑,入门的选择很重要。”
“明白!”欢儿将门推上,闪了。
书哲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深吸一口气,微微笑了笑,回到客厅。
“爸爸,您明天早晨就出发吗?”欢儿窝在沙发裏问。
“嗯。”
“唉,要不是急着考察报馆,我就该跟您一起去成都玩玩儿。”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书哲说着坐了过来。
“以后?以后的心境就不一样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欢儿一脸怅然。
书哲侧目看了看她,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地垂下头。
欢儿起身凑到他身侧,坐下时手臂搭在他的颈背上,语重心长地说:
“爸爸,因为她出现在老宅,又是那样一种境况,所以我和妈妈当然有理由期待奇迹——可既然是奇迹,我们就无法苛求。”
“嗯,我懂。我并没有期待你们所谓的奇迹,能找到她,爸爸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而且,她还过得挺好,如您所愿,一切安好!”
“……嗯……应该是挺好……”
“所以……我们也算是心想事成,得偿所愿——我们家最大的心愿——因为回国而意外达成!”
“嗯,嗯。”书哲连连点头。
“至于未来……妈妈早就给了您自由身,我跟弟弟也都无所谓,不管怎样,您都是我们的好爸爸!所以,现在就是要过您自己那一关,或许还有她——只要你们能够接受彼此的过去,就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喽!”
书哲看着欢儿,只是笑笑,没有回应。的确,有情人终成眷属,在这个家裏就只差自己这一关——但这一关却与依儿的过去无关,甚至与依儿无关。
“爸爸,刚刚在衣帽间……”没等欢儿把话说完,餐厅传来静雅的喊声:
“吃饭啦!你们爷俩又嘀咕什么呢?赶紧过来吃饭!”
“吃饭,吃饭,先吃饭!”欢儿腾地站起身,拍了下书哲,飞奔向厨房。
书哲快速地回顾了自己回家后的表现,皱了一下眉,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你今天可算早回来了,也不知道来帮我!”静雅将两盘菜交到欢儿手上,嘴裏数落着。
欢儿接菜前在自己胸前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端着两个盘子倒着小碎步回到餐厅。
书哲走到厨房门口接过静雅手中端着的盘子,边往餐厅走边说:
“厨娘差不多就行,先用着,不行以后再换……你都多少年不正经做饭了?”
没等静雅回应,欢儿先接话了:
“爸爸,您刚才还说选择很重要,这才多一会儿就变卦了?”
“之前是说工作,尤其是记者这种工作。现在是说厨娘,就做个饭的事儿。”
“民以食为天,”静雅端着馒头和粥过来,“就这口吃的才重要呢!刚回来,各个方面都不适应,这口饭再吃不好……我情愿辛苦点儿,自己再做几天,好在现在也不用打理生意,时间总归是有……你们爷俩要是有良心就帮帮我!”
“爸爸明天就跑了,等他回来,厨娘应该也找到了。”
“那就看你的了!”
“我呀?您可指望不上,我有重任在肩!”
“是,都有重任,只有我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了……”静雅一边盛粥一边悻悻地说。
“实在待不住,等家彻底安顿好了,你也可以找个喜欢的事做,入股还是自己兑个买卖都行,”书哲接过粥宽慰着静雅。
“别的我也不在行,要做只能继续做布庄。可是国内布庄的行市我还没摸清……而且这边一个帮手也没有。唉,重打鼓、另开张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当初,但凡有一个能指望的,我们也不必变卖产业回国发展。按说,你怎么着也该比爹强点儿吧?我们再撑个十年八年,等欢儿成了家,他们接掌了家业,这关也就过去了。”
“回都回了,就别论了。我肯定不如爹,所以没法儿跟你撑那十年八年。生意这事儿我实在悟不进去,你看兴儿不也不行吗?”
“是啊,他偏随了你,半点儿不像我!要是欢儿是个男孩儿就都解了,完全不用指望你们爷俩!”
“妈妈,您也是个女人!”欢儿抬起头,友情提示。
“就因为我也是女人,所以更知道女人做生意的艰难!我可不想你走我这条路……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那个未来的夫婿了!”
“那个你也指望不上,”未等欢儿响应,书哲抢先说道:
“她想找什么样的全凭她的心思,不用考虑这些因素。以前不用,以后就更不用了!所以,要是她找的那个连我都不如,那你不就白指望了吗?”
“爸爸,不至于吧?我的眼光……”
“随我,没随你妈!”
“哦……”欢儿抬头看了看妈妈,又斜眼看了看爸爸,灵机一动,试探着问:
“爸爸,那个……依儿……她在做什么?”
“嗯?”书哲一楞,静雅则盯了欢儿一眼。
欢儿没理妈妈,反而歪着头盯向了爸爸。
“哦,她……做……老师吧……好像在学校的图书室……帮忙……偶尔……”书哲喝着粥,努力搜索着大脑中的信息,不禁有些懊恼——在那待了大半天,这么重要的问题,怎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欢儿也是同问:
“您在那儿待了一天,怎么这点事儿都没弄清楚?”
“……没问。”
“这么重要的问题不问……主要是她靠什么生活呀?”
“……一直没有机会问……主要……我也没待一天……吃完午饭……过一会儿就出来了……”
“啊?那你……”静雅有些惊讶。
“……我在河边坐了很久……脑子太乱,想自己理理。”
“河边?自己?”欢儿嘴裏塞着馒头,等不及咽便要问。
“……难怪……”静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你回来时渴成那样!”
“我也没想待那么久,只想停下车在那儿理一理,可却一直理不出头绪……”书哲只喝了碗粥便放下了筷子。
“所以……”欢儿自信地做出判断,“即便到现在,您也仍然没有理出头绪!”
书哲苦笑了一声,又深深地嘆了口气,“更乱了!所以我赶紧往回走……再不走,就得困在那儿了!”
书哲说完起身离开,在这张桌上也一样,再不走,就会被欢儿困住。
果然,欢儿“啪”的一声放下筷子,“我也吃好了。”说完起身便要走。
“把粥喝完再走!”静雅厉声说,眼睛盯着她。
“啊?好……吧。”欢儿只得又坐下,端起粥碗,扭头瞄了瞄客厅,又越过碗边儿看向妈妈。
静雅向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说:
“你别用力太猛,不太乐观!”说着,皱着眉摇了摇头。
欢儿喝着粥,眨着眼,缓缓地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