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儁到达后,迅速就地搭起一座大帐,派人请关羽见面。
潘绍有些担心:“刚与朱公伟帐下孙坚起龃龉,朱公伟便来邀请,恐怕宴无好宴啊!都尉何不拒其私见,带兵公开拜见?”
关羽采纳其半。兵肯定是要带的,傻子才会孤身入帐。但朱儁明确要求入帐拜见,也无从拒绝。
关羽命伐赤、车复等三百骑,跨马提槊,候在大帐之外,与孙坚骑兵和朱儁骑兵鼎足而立,相互大眼瞪小眼。
关羽将青骓和长槊都交给伐赤看护,身披铁甲,腰挎环首刀,带着十余名壮士,大步入帐。
打量一眼,只见朱儁坐西朝东,为首席;孙坚在朱儁右首,坐南朝北,为三席;给自己留了个坐北朝南的次席位置,佐军司马张超坐东朝西相陪。
很好,座次安排没问题。
按品秩,关羽比孙坚高,理应坐次席。如果朱儁故意安排关羽坐三席,那就是赤裸裸的侮辱。别人能否忍辱接受,关羽不知。
若此事发生在关羽身上,这帐内立时便要血流成河。
大丈夫一怒拔刀,管什么后果!
关羽先拜见朱儁。
他没跪下叩头,而是长揖道:“下吏关羽,拜见朱公!请恕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孙坚按捺怒气,没有说话,在朱儁开口之前插话,乃是无礼。
朱儁脸色不变,淡淡道:“罢了。关都尉请入席。”
关羽入席坐下,郭伯、李堪等人侍立在关羽身后。
朱儁已听了孙坚说起关羽不肯交出郭泰、杨奉等贼首之事,却不直接提及此事,先问关羽:“关都尉,听说黄巾溃兵大半为君所俘,可有此事?”
“回禀朱公,确有此事。然皆为普通贼兵,并无首领。”
“关都尉俘获多少人?”
“尚不知确切人数,约在三千左右。”
“黄巾贼为老夫率朝廷大军击溃,关都尉即使不出手,想必彼等也无路可逃,迟早为老夫所擒。关都尉以为然否?”
“是。”
“如果论功,老夫当为首功,关都尉乃次功。关都尉是否认可?”
“这……认可。”
“功分主次,缴获亦应分主次。这三千降兵,至少有七八成俘虏应属老夫。关都尉以为然否?”
朱儁语速很快,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最后图穷匕见,问出话后,紧紧盯着关羽的表情。
关羽发现自己被朱儁给带到沟里了。
但朱儁逻辑严密,步步为营,关羽即使再小心,除非强辩,还是一样被动。
可以想象,一旦朱儁拿到黄巾俘虏,自有办法让这些俘虏说出郭泰、杨奉被关羽迎入营中之事,那时候朱儁便师出有名,可率朝廷万余精兵进攻关羽。
关羽再自负,也不敢说以区区一千五百兵便有把握战胜拥兵万人的朱儁。而调回徐晃、邓生,别说远水不解近渴,就算来得及,前脚徐晃、邓生离开,后脚刘虎就会入河东。
刘虎跟朱儁自然会有一番恶战,但在此之前,两方必然会默契地把关羽先行剪除。
困守穷城、以待敌人内部生变这种玄学之事,关羽做不出来。
为了争取主动,关羽只能采取“存人失地”的办法,先行突围。
然而,突围,则基业尽失。
这种后果让关羽怎么接受?
李村种地,为归德羌所逼,半途而废。
秀延川种地,为张懿袭击,中途夭折。
奢延泽暂留,为王柔逼迫,无奈东迁。
好不容易得来的汾北之地,大好基业,怎甘心就此舍弃?!
关羽干巴巴地道:“回禀朱公,黄巾俘虏已解送后方,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分于朱公。”
朱儁双眉一竖,脸现怒色,斥道:“关都尉欲公然欺我乎?”
关羽道:“下吏不敢。”
朱儁冷冷道:“还有汝不敢之事?汝胆子大得很哪!”
孙坚上身直起,手按在刀柄上。其身后韩当程普、宋谦祖茂等人皆握刀柄。
朱儁背后勇士亦握刀柄。
孙坚目光看向朱儁。
朱儁瞪着关羽,心思电转。他是个刚强果决之人,但眼前之事确实有些疑难。
关羽此人行事跋扈,说桀骜不驯都是轻的,对朝廷无所敬畏,自行其是,实有不臣之心。
然而,临行前天子明确让朱儁暂时不要动关羽,还要靠后者抵御屠各。待平定黄巾,腾出手来,再处置不迟。
朱儁身子并不高大,坐在那里,却如一座大山。这山就要朝关羽压过来。
郭伯、李堪等人握紧刀柄,盯着正面程普祖茂等人及右首朱儁背后之勇士。
帐内鸦雀无声,气氛宛如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