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虎在大帐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这关羽确实难缠。
两个月前刘虎进攻永宁关失利后,就专心经营西河,整合屠各,蚕食太原。
对汉民的态度做了一些细微改变,黎民百姓仍旧被视为牛羊,随意屠戮掳掠,士人、豪强却受到礼遇和优待。
刘虎本身又对汉学比较精通,接见士人时穿汉服,说汉话,自称与高祖有血缘关系,属于外甥序列。
一些西河士人得到台阶,十分欢喜,掩耳盗铃般为刘虎效力。他们自我安慰:只是为了活命,不得已投胡,不丢人,祖宗也会原谅自己的。
大多数都是庸碌可鄙的无耻之徒,但人多了,总有那么一两个才士。一名叫侯荣的士人向刘虎献计:“朝廷正忙于讨黄巾,无暇他顾。可派使者去洛阳,陈述委屈,请求归降,表示愿意为朝廷守并州,防御鲜卑。若能得一名号,则牧民易耳。”
刘虎大喜,就安排侯荣带了便于携带的重礼间行前往洛阳。当然,为免他卷款逃走,其家属子女都是要扣留下来的。
侯荣刚出发不久,邓生就入上郡,大肆袭扰。刘虎派出骑兵围剿,但邓生及帐下将士熟悉地形,滑不溜手,几次都被他逃脱。邓生战士伤亡了,就从牧民中征募,一直维持千余骑的规模。说不上越打越多,但确实是越打越强。
屠各诸部皆受其害。
又有一个叫唐武的士人给刘虎出主意:“屠各诸部大多位于奢延水流域,今受关羽袭扰,不如乘机命其东迁。或可因利乘便,夺其渠帅之兵,尽为大王所用。”
刘虎大喜。此计妙啊!立即实施。
奢牛、拔山等大部还想保持独立性,不肯迁移,不少小部纷纷东迁依附刘虎。刘虎白捡了数千丁口。
正当刘虎得意之时,传来关羽击破黑水屠各的消息。刘虎又惊又怒,急忙派人通知奢牛、拔山等部,又紧急出兵西行。
关羽深得“其疾如风、侵掠如火”的精髓,马不停蹄,不曾稍歇,数日间连破两部,攻击力之强令人骇然。
更令刘虎抓狂的是,关羽攻得凶猛,退得果断,他率大军到达后,连关羽的影子都没看到,只得循着踪迹,一路追到高奴。
面对城墙,刘虎仿佛又体验到两个月前被永宁关支配的郁闷,两眼发直,嘴里发苦。
刘虎将唐武叫了过来,问他有何计可破高奴城。
那唐武不过是个普通士子,出了个驱虎吞狼之计已经是其极限,面对坚城,哪里有什么好主意?这刘虎貌似儒雅,其实凶残得很,万一出的主意不奏效,那可是杀身之祸。
唐武作为一个投效屠各胡人的软骨头,别的本事可以不行,明哲保身这一套还是熟悉的,当下一脸惶恐地道:“在下不通兵略,战阵之事实非所长,无有良策,请大王恕罪。”
刘虎心中冷笑,面上却春风和煦:“唐君休要过谦,请试出一计。即使无功,我也不会怪罪。”
唐武嘴角鼠须抖动,苦笑道:“既然大王如此说,在下就斗胆说一计,尚不成熟,请大王定夺。
高奴比邻区水,可于上游筑堰蓄水,以水冲击高奴城墙。其城墙皆黄土夯就,遇大水浸泡,必然颓坏。届时大王可率铁骑直接驰入城中矣。”
区水即后世的延河。
刘虎想了一会,道:“不妥。唐君更思他计。”
这计看起来可行,其实完全是个馊主意。第一,刘虎轻骑前来,根本没有这个人力去筑堰。第二,现在是深秋,雨水稀少,区水很浅,涉水可渡,蓄水不知道蓄到何时。第三,高奴城位于区水之北,地势很高,蓄水最多浸到其城脚,想要将城墙泡塌,简直是痴人说梦。
要不是这唐武看起来恭顺,刘虎都要怀疑此人是不是要来害自己。
唐武绞尽脑汁:“不如暂舍此城,直接带兵向南杀到雕阴,或者河东?
关羽后方遭到打击,或会军心动荡,给我军以可乘之机。”
刘虎否决道:“不妥。”
留着关羽数千兵在高奴这还得了?现在又不是麦收时节,无法因粮于敌。带粮谷多,辎重则会被袭;带粮谷少,则有饥饿之风险。前攻不利,后退无路,这是全军覆没的后果啊。
刘虎实力强于关羽,完全可以堂堂正正战而胜之,干嘛要冒这种风险?
唐武的主意越来越不可行。
刘虎看看也压榨不出什么来了,就摆摆手让他退下。
唐武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帐外,跑回自己帐篷,努力缩小身子,期待变成个小透明,让刘虎想不起来自己。
自己投刘虎,是想谋个县令之类的职位,谁能想到会被叫来打仗呢?
战场乃立尸之地,打仗如此危险,完全是提着脑袋卖命,这是泥腿子干的事,自己一身才华,混在这群腥臊野蛮之人中间,本意是为了活命,结果还是陷入险地。想想有些后悔。
刘虎召集麾下众将商议。大家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刘虎在高奴城外盘桓数日,屠戮了两个来不及逃走或不肯逃走的村落,杀百余人,将尸体摆在城下,老弱皆有,欲激怒关羽。
邓生、阿鲁布、支罗等人皆大怒,纷纷请令出城作战。
上郡太守勉昂也在城中,本欲开口向关羽劝谏制怒,却见关羽脸色平静,目光幽深,不像被激怒的样子,便住口不言,以观其变。
关羽右手下垂,在案几下用力握住横放在膝上的刀柄,以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欲冲出堤坝的怒火,终于维持住了面上的平静。
喜怒不形于色!
勉昂距离有点远,堂内也有些昏暗,所以没看清楚。如果他与关羽并席而坐,肯定可以看出关羽的愤怒。
关羽扫视堂上怒火熊熊、战意高昂的诸将,开口道:“大丈夫有恩必偿,有仇必报。当日我等为张懿所袭,刘虎容留我等于奢延泽,其恩不小。
数月前刘虎举兵攻永宁关,狼狈而退。我思及此恩,未予追杀。
如今刘虎又侵入上郡,肆意杀害百姓,罪在不赦。
我等再三忍让,反而换来其得寸进尺,不知进退。
刘虎仗其兵多势强,欲与我军战于平原。兵法云,致人而不可致于人。我等有坚城可依,岂能让其如愿?
料其粮草,难支十日。久顿城下,必然疲惫。
届时若刘虎还不肯走,我必亲出城擒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