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三人都是隐士一流的人物,但既然能跟诸葛亮做朋友,定非凡俗。
其人丰姿俊爽,玉树临风,论俊秀生平仅见。如果以相貌论,可与赵云匹敌。不过赵云是姿颜雄伟,阳刚之英俊,这崔州平却是儒雅之俊秀。
再与谈论,对治国理政、经世济民之事头头是道,不像隐士,就是个待时而动的士人。
关羽暂以崔州平为议曹掾,置于左右,以备垂询。
崔州平跟着关羽巡视诸县,大受震撼。这哪里是父亲口中的大汉忠臣、国之柱石,分明是跋扈将军、窃国巨贼啊!
这时才想起来父亲大有深意的嘱咐:“关将军怎么吩咐,汝便怎么做。多余的话不要说,多余的事不要问。为父心中有数。”
崔州平心中着实有些惶恐,父亲因买官,本就声名大落,如今又和关羽勾结,这是孤注一掷了么?临行之前,兄长元平偷偷告诉自己万事小心,要有主见,对父亲嘱托也要三思而行。看来兄长对关羽之事也有觉察,却持负面态度。那么自己该怎么做?
心中忐忑,不由在田丰面前脱口而出。
田丰看了看崔州平阴晴不定的脸色,淡淡道:“这便是王者之威啊!”
崔州平看不透田丰倾向,不敢多说,紧闭嘴巴,不再说话。
关羽又从上郡至西河,请西河太守韦端相见。
韦端单骑出城,来见关羽。
这是关羽初次见韦端。之前徐晃从西河至太原,跟关羽提起过韦端,认为韦端允文允武,京兆三休名不虚传。
韦端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眉毛浓密,两眼炯炯有神,下马后大步流星,显得很是矫健。
都是两千石,关羽也下马,上前几步。
韦端拱手道:“京兆韦端,见过关君。”
关羽回礼:“河东关羽,见过韦君。”
韦端问道:“关君唤某前来,不知何事相商?”
关羽答道:“匈奴造逆,谋害前西河太守邢公、前并州刺史张公,其罪难恕。我欲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提兵伐之。届时还望韦君支应一些粮草。”
韦端道:“汉家自有制度。君为朝廷讨匈奴,朝廷自会拨付粮谷。敝郡贫穷,供应君之驻兵已是困难,实难再支应更多粮谷。”
关羽作色道:“我等战士牺牲流血,保土安民,君等还吝啬于一点粮谷么?粮谷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关羽何等威势,他一怒之下,简直有风云变色之意。
左右都是高大剽悍的壮士,一齐手按刀柄,瞪视韦端。
韦端颜色不变,不卑不亢地道:“某身为郡守,守土有责,西河百姓自有某来保护,实无须劳烦关君。
若肯撤走驻兵,某感激不尽。若不肯撤走,某恐怕日后徒起纷争,双方白白折损将士,无益于两郡百姓,亦无益于朝廷。”
关羽不说话,只是深深望着韦端。
泰山般的压力传至韦端身上。
那目光宛如两道闪电,刺人二目。
韦端眼角抽动,有后退甚至跪下的冲动。他咬紧牙关,略抬起头,平静地与关羽对视,眼睛有被灼伤的错觉,但最终没有躲闪。
关羽突然大笑起来:“好!不愧为京兆三休!有胆有识,名不虚传!”
伸手拍着韦端肩膀,道:“君不肯出粮谷,但战士总是要出。我奉诏讨击胡虏,整个并州兵马,都归我指挥。这点君应无异议吧?”
韦端身高在八尺开外,与赵云仿佛,比关羽矮了大半个头。他被关羽大手拍得肩骨几乎要裂开,勉强保持住身体直立,强笑着道:“鄙郡新遭屠各之乱,人口凋敝,郡兵仅百余人,愿派出其半,供关君调遣。”
关羽道:“太谦!太少!派一屯百人吧。就这么定了,不必啰嗦了。”
韦端感受着关羽身上挟带的威势与杀机,知道再无空间,便道:“就依关君。”
双方谈妥之后,气氛便缓和下来。
韦端与关羽麾下文武一一见礼寒暄。
这人谈吐文雅而不装腔作势,举止有礼而又热情豪爽,让人一见心折。
也就田丰、卫觊、崔钧等寥寥几人能够跟他有来有往,杨沛等人都插不上话,只能围拢在旁,用一脸艳羡仰慕的样子看着这几人口吐珠玑、评点人物。
这就是世家子弟的风采。
是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家教、家学、家风的积累和沉淀,学是学不来的。
关羽与坐镇西河的徐晃见面后,继续东下,至太原。
太原太守委进声称卧病,不肯见关羽。但晋阳城是对关羽敞开的。张乾的常安营驻兵晋阳。
田丰跟着关羽巡视晋阳城,抚摸着厚实的城墙,叹息道:“固知在德不在险也!”丁原粗疏无谋,率兵轻出,全军覆没;委进德才皆薄,贪生怕死,轻易将坚城拱手让人。大汉朝地方上全是这等庸才,可发一叹!
关羽从晋阳北上,至阳曲之北,与雁门长史毌(音贯)丘毅等会于郡界。
毌丘毅乃河东闻喜人,世为著姓。黄巾之乱时,他在朝中为郎官。刘备从雁门长史升任雁门太守,尚书台选派毌丘毅为长史。
刘备去朝廷未归,毌丘毅先至雁门赴任。
毌丘毅祖、父皆任军职,虽不如北地皇甫家、京兆射家军职高,也算是将门世家了。
毌丘毅到任后发现刘备在雁门威信极高,尤其是军中,毌丘毅根本无法插手,两个军司马牵招、张飞,皆唯刘备马首是瞻,对自己这个长史爱搭不理。
毌丘毅脸上如常,心中大怒,决定要跟刘备掰掰腕子。趁着刘备陛辞未归,他乃是雁门名义上最高长官,可以行使太守职权,对牵招、张飞各种打压。张飞几次手按刀柄,欲拔刀一挥,都被牵招、简雍等人劝住。
双方水火不容。
关羽就是这个节点跟毌丘毅见的面。
人的名,树的影。关羽之名,对同为河东人的毌丘毅而言,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毌丘毅正欲找个机会跟关羽叙叙同乡之谊,希望他能在自己与刘备之争中支持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