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知道荀攸这个名字,还是从小人书中看到。这可是大名鼎鼎的二荀之一啊!
他曾让黄立留意过荀攸、荀彧二人。之前没有什么消息,黄立也是最近才打听到两人下落。荀彧举孝廉,任守宫令。守宫令属少府,掌管御用文具、尚书台财物、封泥等,秩六百石。
对这等智谋之士,关羽是十分尊敬的,当下恭敬接诏。
荀攸生于公元157年,比董昭小一岁,比徐晃大一岁,今年三十一岁。
身材瘦削,神态沉静。
眉毛浓密,双目有神。
同为智士,田丰像一座峻峭的山崖,荀攸则如一潭幽深的湖水。
荀攸清冷的声音响起:“制诏后将军羽:“忠义昭昭,武功赫赫。破鲜卑,击羌胡,威震边陲,寇贼丧胆。今以平阳、西河、上郡、冯翊、扶风、汉阳六郡为雍州,授以印绶,拜雍州牧,封耿乡侯,增食邑一千户,并前二千五百户。敬之哉!”
五郡基本盘都在,虽然河左五郡只给了一个汉阳,这也超出关羽预期了。关羽表示满意,这一趟没白跑。
关羽高声道:“臣关羽领诏!”
荀攸见关羽受诏,心中松了一口气。这种武夫是最难打交道的。士人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啊。还好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使命。
荀攸便向关羽告辞。
关羽哪里会放他走,道:“久闻荀君之名,羽正有疑难想要请教,还请暂留些时日。”
态度很恭敬,但语气很坚决。
荀攸逊谢道:“攸不过一小吏,智术短浅,不敢当请教之说,将军有事尽管吩咐。”
关羽遂将荀攸延入帐中,请董昭、崔钧、严象等人与其相见。
众人互道久仰,一阵寒暄。
关羽问了荀攸表字后,道:“公达,听说大将军召我等入京,乃为除宦官,君觉得大将军能成功否?”
荀攸道:“此军国大事,非攸所知也。”
关羽不乐道:“公达,君乃天下屈指可数之智士,怎会不知?我诚心求教,请勿推脱。”
荀攸见关羽一脸笃定,也不知他为何如此推许自己,只得徐徐道:“除阉宦本是易事。阉宦依附天子而生,如今天子年幼,权操于太后之手,阉宦可以说已失去根基。只要说动太后,几个狱吏便可将阉宦拿下。
然而凡事过犹不及,宦官自古有之,乃皇权之附庸,又为皇权之延伸。诛其首恶即可,岂可尽除之?太后亦难同意此事。
既然大将军决定尽诛宦官,并召四方猛将以胁太后,那便当迅速决断,万不可迁延。夜长梦多,久则生变。宦官岂肯等死,必会奋死一搏。窦陈之事,近在眼前,可不慎哉?
然而,某出京之时,诛杀宦官之事机会是尽人皆知,而大将军又被他人说动,陷入犹豫。
将军问大将军能否成功,某实不知。唯知多拖一日,成功可能便少一分。”
关羽击掌道:“不愧为荀公达!分析局势真如掌上观纹!”
董昭等人望向荀攸的目光中也都充满佩服。
荀攸脸上毫无得意之色,只有沉重和担忧。大将军拥强兵于外,宦官胁天子和太后在内,谁胜谁负,结果难说的很。若大将军胜了还好,若是败了,恐怕又是阉宦秉政的结局。不,结局可能比那更险恶。因为袁绍等绝不可能接受阉宦再次秉政,必然要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荀攸只要一在心中推演此事,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谈完朝中局势,荀攸再次提出告辞。他还是想再劝劝何进,尽最后的努力。
关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强行挽留荀攸。
荀攸与田丰的情形有所不同。田丰是被朝廷任命为平阳郡丞,所以隶属关羽麾下。而且当时关羽对谋士极为渴求,对田丰不择手段。
现在关羽麾下谋士有田丰、卫觊、董昭等人,已没那么急缺。且荀攸乃是朝廷黄门侍郎,强留的话,恐怕也会引起他的巨大反感。
颍川士人乃是一窝,荀彧、郭嘉、陈群、钟繇等都是颍川人,如果得罪了荀攸,就别想再得到这些人才了。
交浅不可言深,关羽也没拿出对汉室必亡、天下分崩的判断。荀攸又非自己下属,现在贸然对他讲,只会弄巧成拙。
关羽依依不舍地放荀攸离去。
荀攸走出老远,一回头还能看到关羽骑马伫立,向这边眺望。
他心中有些奇怪,这关羽对自己真是够重视和尊重的。
但荀攸一点投奔关羽、为之效命的意思都没有。
这天下仍是大汉的天下,荀攸要辅佐天子,重振朝纲,怎会投靠一个跋扈将军?
看关羽的意思,虽然领诏受任雍州牧,不再强行通过函谷关,向京师进军,但还军凉州前线的意思却也没有,仍旧在函谷关外徘徊,观望局势。
如果是种邵,肯定会怒斥关羽。荀攸却懂得变通,关羽能止步不前也算是对大将军有了交代,不必太过苛求。
种邵现在还被关羽扣留在军中呢。
荀攸回到京师,向何进复命。
何进听了关羽接受诏令,不再前进,大大松了一口气,向荀攸道:“公达辛苦!”
荀攸道:“此某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因劝何进当断则断。
何进已逼着太后将张让、赵忠等全部免职,事情做到这一步,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荀攸催何进将张让、赵忠等投入狱中,不能再让他们自由活动。
人一旦死到临头,所能迸发出来的能量是无比巨大的,必须立即采取断然措施。不然这个能量可能会伤到何进。
何进道:“本初也多次跟我说及此事。我意已决,尽快禀报太后,尽诛诸常侍。”
荀攸胸中一闷,道:“大将军,诸常侍皆在宫外宅中,公自行缉捕即可,不必入报太后吧?”
何进道:“公达,汝尚不知。汝前去向关云长宣诏之时,太后又下诏令诸常侍入宫值守了。”
荀攸道:“什么?”以他的镇定,听了此事,都几乎变了颜色。
张让等人已与何进势如水火,他们入据宫中,靠近天子和太后,这有些不妙啊。
何进不以为然道:“张让等年老,手无缚鸡之力,即使入宫,又怕什么?宫中多有我之亲信值守,我入宫多带甲士,公达不必担忧。”
荀攸见何进对此有所警惕,勉强放下心来。
何进执意要去禀报太后,获得准许后再诛宦官。荀攸也难以坚持让何进不报告太后。那有离间人家兄妹关系的嫌疑。疏不间亲啊。
荀攸忧心忡忡地离开。
遇到侍御史何颙,说起此事。
何颙也很无奈,道:“公达,我与本初多次劝说大将军发动,但大将军总是犹豫不决。这一日日拖下去,转眼都快一个月了。”
何进跟荀攸说是要入宫劝太后诛宦官,但只是说说,朝廷多事,他事务繁杂,很快将这个小事放在脑后。
先是汉中太守苏固抵挡不住妖贼张修、张鲁攻势,派人走子午道向京兆尹盖勋求救。盖勋兵力不少,有郡兵五千人,还在继续招兵买马,他向朝廷报告,询问可否越郡救援汉中。
又有幽州牧刘虞与降虏中郎将公孙瓒关系紧张,两人各自上书朝廷,指责对方。
又有并州牧丁宫、西河太守韦端,与护匈奴校尉邓生、建威校尉郑朴屡起摩擦,多次发生流血冲突。
又有新任荆州刺史刘表与长沙太守孙坚产生龃龉。孙坚上表称刘表派去长沙的使者不逊,将其斩杀。刘表大怒,上表弹劾孙坚跋扈。
又有豫州牧黄琬上报境内黄巾复起,寇掠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