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自去年(光熹元年,公元187年)十月入徐州后,横征暴敛,穷兵黩武,又任意戕害大姓,弄得徐州怨声载道。
袁术这些操作,固然让他名声大坏,但也不是没有好处。那就是迅速将徐州五郡国的控制权牢牢捏在了手中,一时间没有哪个郡国守相或县令长敢对袁术说半个不字。
袁术步骑扩至两万,以刘勋、陈瑀、舒劭、惠衢为股肱,阎象、杨弘、韩胤、李业为谋主,张勋、桥蕤、臧霸、纪灵为大将,讨伐境内黄巾。
历时三月,黄巾悉平,余众奔邻州。
在188年初关羽消灭宋建、袁绍诛杀王允之时,袁术已彻底掌控徐州,盗贼要么遁走,要么接受袁术招抚。
袁术拔剑四顾,踌躇满志。
他对琅琊人刘勋、下邳人陈瑀等道:“何太后,有功于社稷,而本初擅废之;王子师,忠臣也,而本初擅杀之。所作所为,大坏袁氏名声,我欲讨之,为社稷铲除奸佞,为袁氏清理门户,可乎?”
刘勋大惊道:“车骑乃袁公之兄,以弟伐兄,恐怕会惹来非议啊。”
袁术怒道:“若推其出身,袁绍实非袁氏子,如何称得上是我兄?且大义灭亲,圣人推崇。子台连这点都不明白么?”
刘勋不敢说话。
陈瑀赞同道:“袁公忠义奋发,英雄过人,牧民徐方,豪杰来归如流水,遂破黄巾,除盗贼,保境安民,威震天下。今朝中奸佞当道,天子受辱,朝政昏暗,四海鼎沸。袁公若不出,奈苍生社稷何?”
陈瑀跟刘勋一样都是名门大族。陈瑀之父陈球曾任司空、太尉,公元179年谋诛宦官,事泄遇害。
陈氏开枝散叶,英才辈出,为下邳第一望族。陈瑀的堂兄陈珪现任济北相,堂侄陈登现任东阳长,皆有令名。
陈瑀、陈珪与袁术都是公族子孙,“少共交游”,关系不错。陈瑀感激袁术诛杀宦官,为其父报仇,对袁术很是感激。
当然他现在赞同袁术,跟这份感激关系不大。
陈瑀胸怀大志,野心勃勃,所以才撺掇袁术兴兵。
袁术听了陈瑀所言,大喜道:“公玮之言是也。若人人都袖手旁观,汉室必亡。我身为袁氏嫡子,责无旁贷。”
屯兵彭城,招诱兖豫豪强及黄巾。
袁术又派人送信给济阴太守袁忠、陈留太守袁胤以及汝南太守袁叙,强调袁绍倒行逆施,必危害袁家,请诸袁并力西上,进兵京畿,逼袁绍去职。
袁忠不答袁术之信,反而将信件呈送朝廷。
陈留太守袁胤和汝南太守袁叙皆回信表示兹事体大,需要三思而后行。
袁汤有子十二人,平、成、逢、隗最为著名。袁遗、袁叙、袁嗣、袁胤都是袁汤之孙,与袁绍、袁术为堂兄弟。
袁绍得到袁忠转送来的袁术书信,打开一看,勃然大怒,然后脑门上如同浇了一盆冷水,双手有些颤抖,喃喃道:“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袁绍将书信又看了一遍,渐渐恢复镇定。是啊!他是袁术,他连私通太后之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袁绍眼眸中露出杀机,当时放袁术出京,看来是个极大的错误。就不该让他活着出洛阳!
袁绍召集心腹谋士讨论袁术之事。
荀谌以为应该先对付关羽,关羽威胁最大,而袁术志大才疏,行事荒唐,穷奢极欲,嗜杀易怒,不是能成事的样子。
郭图不同意荀谌,道:“袁徐州毕竟是故司空袁公嫡子,其胞兄袁公业现任司隶校尉,颇能煽动人心,若任其发展,某担心关东非复车骑,呃,非复朝廷所有。”
何颙亦道:“公路骄豪,有勇力,郡县豪杰多有从之者,其兵力扩充极快,听说已接近三万人。若不采取断然措施,陈留、汝南若再响应,则兖豫有失。兖豫失,则京师危。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荀谌反驳道:“话虽如此,朝廷大军已由王公节率领,前往京兆讨伐关羽,仓促之间如何能撤得回来?一旦撤军,弘农、河东有失,京师又何尝不危险?”
袁绍问道:“友若主张先对付关羽,那么袁术该如何应对?置之不理么?”
荀谌道:“当然不能置之不理。可命豫州牧黄琬、兖州刺史金尚合兵拒之于前,命青州刺史陶谦、平原相曹操、泰山太守应劭、扬州刺史刘遵陈兵州界,威胁其后路。其必不敢轻举妄动。”
袁绍对这个计策不太满意,道:“扬州可以出兵。但豫、兖、青三州,皆有黄巾余孽作乱,恐怕出不了多少军队。”
荀谌犹豫了一下,又献计道:“沛国、汝南、山阳各郡皆有豪杰,可权宜招抚之,拜为都尉、校尉,使拒袁术。”
此计是一把双刃剑,固然可以阻拦袁术,但也让这些地方豪杰得了名义,势力更容易膨胀,日后或有尾大不掉之嫌。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尔。
袁绍犹豫半日,最终还是采纳了荀谌之计。
袁术在彭城汇集军队后,突然有些犹豫。一旦大军出境,跟袁绍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谋士阎象、杨弘一直反对袁术举兵西上,见袁术犹豫,忙下大力气劝说,道:“袁公,俗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如今朝廷迫于关羽威胁,不得不派兵西上征讨之,公应当与车骑勠力同心,共灭关羽。
如果四方平定之后,再有矛盾,亦可内部解决。如今举兵,是让关羽得了喘息之机,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袁术抓住脑中一点灵光,问道:“汝说袁绍能灭了关羽?”
阎象道:“目前看来,朝廷西有韩遂、马腾攻汉阳,东有王匡逼京兆,又有皇甫嵩、朱儁击平阳,刘虞攻雁门,几方一起用力,兵力远超关羽。关羽恐怕在劫难逃。”
袁术追问道:“如果我坐视袁绍灭了关羽,他岂不是可以腾出手来对付我?此必不可!”
阎象、杨弘弄巧成拙,反而坚定了袁术出兵的决心。
袁术担心关羽被轻松剿灭,迫不及待地举起义旗,誓师出征。
袁术宣称得了何太后密诏,要他“诛袁绍、清君侧”,号召天下州郡一起举兵西向,共诛袁绍。
袁术还称袁绍非袁氏子,凡袁氏弟子、门生、故吏万不可再受其欺骗和蛊惑,当奋起一击,诛此奸贼。
檄文发至青、兖、徐、扬、幽、冀、并、司、雍九州。
天下震动。
袁术动作也很果断,从彭城出发,穿过沛国北部,直接杀入梁国。
梁相张琰一边组织抵抗,一边向豫州牧黄琬求救。
袁术再次派人去见陈留太守袁胤。袁胤动摇,派兵曹掾率郡兵一千与袁术相会于梁国国都睢阳北边的蒙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