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烈确认他的疑问,道:“不错!我所言喜事便在此了。关云长尚未娶正妻,立志娶一名门闺秀,除了伯喈之女,谁能匹配?
关云长武功赫赫,伯喈文采出众,蔡关两家一文一武,岂非天作之合?”
蔡邕扶着额头道:“崔公且慢!这关云长为人跋扈,恐非良配啊。”
崔烈笑道:“伯喈何其迂也!跋扈,那是在袁氏看来。在雍州百姓看来,关云长哪里是跋扈,分明是英明神武。
天下大乱,能保全家族的就是良配,伯喈还要去何处寻找良配?
再是文采风流、世家名门,能挡得住刀槊加身么?王子师安在哉?
袁本初又为何不敢加害于我?
非是忌惮我之家世、名声,而是因为我跟关云长交好,一定程度上可算是其举主。
袁本初在没有绝对把握消灭关云长之前,就不敢动我。万一还需要我进行转圜呢?
这次招抚关云长,不就是明证?”
蔡邕道:“我堂堂正正,犯不着攀附关云长。”
崔烈道:“这怎么是攀附?明明是关云长主动想要求娶令爱。若非我膝下无女,孙女又过于幼小,这桩亲事我自当仁不让。伯喈,良缘天成,一旦错失,悔之无及!”
蔡邕犹豫道:“待我写信回家,与家人商议一番。”
崔烈一瞪眼:“写信回家跟谁商议?难不成君还要听令爱意见?”
蔡邕支吾道:“这个,人生大事,总要跟老妻商量一下。”
崔烈道:“君为一家之主,还跟尊夫人商量什么?一言而决可也。”
蔡邕脸有惭色,但最终没有直接答应。
崔烈大失所望,心中有些悔意,本以为这事十拿九稳,也说服了蔡邕,没想到最后在这个不起眼的小环节却出了幺蛾子。早知道不向关羽推蔡邕之女了。
两年前,关羽陈兵函谷关外,崔烈受命前往抚慰,朝廷同意拜关羽为雍州牧。那时崔烈偶然问起关羽是否成家,关羽道尚未成家,欲得一好女为妻。关羽是随口一说,这事崔烈却记在了心里。
蔡邕见崔烈脸色不太好看,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道:“崔公厚意,我不胜感激。此事我会在信中表露意见,小女向来懂事,应该没有问题。”
崔烈脸色好看了一些,郑重地道:“伯喈,此事当速,耽搁不得。若没有障碍,我就通知关云长纳采了。”
蔡邕道:“崔公放心,我这就写信。从雒阳到圉县不过四五百里,不出一月即至。”
崔烈道:“哪里需要月余?我家中有马,快马送信,一个月就能来回。”
蔡邕见崔烈盯着自己,只得去书房写信。沉吟片刻,一挥而就,文不加点,装入信封,用浆糊封口,加盖印章。
崔烈伸手从蔡邕手中拿过书信,拢入袖中,道:“伯喈放心,我派专人前往圉县。”又让蔡邕将家所在的里巷另写在一张纸上,携之而去。
崔烈办事利索,果然不到一个月就带了回信来见蔡邕。
蔡邕打开书信一看,果然是女儿蔡琰笔迹,飘逸自然,流丽遒劲,已得自己真传。
除了问父亲身体安康之外,对蔡邕关于亲事的询问没有什么意见,只有一句“请大人做主”。
崔烈问道:“如何?”
蔡邕点头道:“可行矣。”
崔烈大喜,道:“恭喜伯喈!以后君必以此德我。”
蔡邕脸色有些复杂,道:“若能成就良姻,必重谢崔公。”心中仍有些不安。
双方都无意见,这事便飞速向前推进。
关羽得崔烈通知后,派董昭向蔡邕纳采。
董昭办事圆滑,在这种事上比田丰、卫觊都好用。贾诩也很做这事,但贾诩年长,关羽不想让他长途奔波劳累。差事就落在董昭身上。
董昭不以为苦,反而觉得受到重视。
董昭认为,为上司干十件公事,还不如干一件私事。
董昭带了大雁,在骑士护送下,抵达雒阳。
纳采、问名、纳征,一切顺利。
走完流程,没用一个月。
虽然节奏快,但并不潦草,而是十分隆重。
纳征,也就是送聘礼。关羽想严格按照周礼记载,送“锦一束,鹿皮两张”,遭到麾下文武一致反对。
众人经过商议,认为聘礼不能低于一百万钱。
关羽怒道:“一百万钱,能活多少百姓?奢华浪费,我深恨之,绝不可。”
周、秦之时聘礼大都是象征性的,到了汉代,聘礼越来越重,攀比之风盛行。
前汉惠帝娶后,“聘黄金二万斤”。王莽女儿被聘为皇后,王莽谦逊,只接受四千万钱。本朝桓帝纳梁皇后,“聘黄金二万斤,纳采雁、璧、乘马、束帛,一如旧典。”
这是皇室。民间上行下效,聘礼也十分夸张。另一个时空,董卓掌权后,想娶皇甫规的遗孀,“马二十匹,奴婢钱帛充路”,价值至少一百多万。
马腾之父因为付不起彩礼,娶不起汉女,只得娶羌女为妻。一个叫展允的议曹史(百石吏),经济条件很差,五十岁时仍然单身,上司李固出面请官府诸吏帮忙,才给他凑够娶妻的聘金。
《三国志·董和传》记载说“货殖王家,侯服玉食”,经济实力相当雄厚,但是就因为婚丧嫁娶一事,“婚姻葬送,倾家荡产”。
时下这种重聘金、嫁妆以及酒宴花费的奢华习气,令百姓不堪重负。
关羽对此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