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图尔大声道:“诸君可听过楼兰国?”
众人道:“听过。”
傅介子提三尺剑斩楼兰王,谁没听过?
帕拉图尔指着最为美貌的那名胡女道:“楼兰后改名鄯善,最近鄯善内乱,新王立,这便是老王之女,鄯善公主!”
哇!
众人大哗。
公主哎!
看这样子,帕拉图尔是要发卖的。那自己岂不是有机会将一个公主纳入房中?
帕拉图尔又加码道:“鄯善公主年方十七,仍是处子之身!”
张乾终于忍不住了,问道:“要价几何?”
帕拉图尔笑道:“不多,一百万钱!”
张乾脱口而出:“汝怎么不去抢?”
帕拉图尔一摊手:“我这付出也大啊。从鄯善把人带到这里,一路风餐露宿,屡遭寇贼,队伍死伤,光抚恤就得一大笔钱,不卖这么多,入不敷出啊。”
作为一个南匈奴出身的小商人,帕拉图尔很早就在关羽治下做生意。关羽杀刘虎、威震草原,帕拉图尔便慕名前来,还曾跟时任平阳郡丞的田丰打过交道。
随着关羽疆域越来越大,帕拉图尔的触角也越来越广。在关羽夺取凉州之前,帕拉图尔就冒险入凉州,至西域。关于凉州的情报,不少还是来自帕拉图尔。
此人家赀已然不菲,却能亲身至西域,胆量或者说是贪婪也是让人佩服。
张乾道:“一百万没有,最多给汝十万。”
在关羽治下,虽然没有普遍涨薪,像张乾这样的中高级将领俸禄还是比较丰厚的。校尉比二千石,月俸八千,还有相当于八千钱的粮谷。相当于年俸十九万钱。拿出半年工资买一个异国公主,对张乾而言,还是很划算的。
帕拉图尔笑道:“张兄,上次君买的胡女,可不是公主身份,都需要十万钱,这可是公主,十万钱简直是在说笑了。”
别说帕拉图尔在关羽案头是挂了号的“义商”,就算是普通商人,张乾也不敢勒索。关羽最恨这种行为。一旦发现,别说职位保不住,严重的还可能人头落地。
张乾哪里拿得出来那么多钱,气呼呼地道:“老帕,那汝自己留着吧。”
帕拉图尔开头还老神在在,等到最后,其他货物都卖了出去,就差鄯善公主砸手里了,才有些慌乱,连忙降价道:“算了,看张校尉还心诚,一口价,八十万。”
张乾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最多十万,多一钱我都不会出。”
帕拉图尔不搭理张乾了,向开始变少的围观众人道:“五十万!诸君,只要五十万!这可是一国公主啊!”
众人都笑嘻嘻地看着,但是都不搭茬。
帕拉图尔察言观色一番,一咬牙:“三十万!”
华雄看得眼热,但摸摸自己瘪瘪的口袋,眼神顿时黯淡下去。
张乾道:“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鄯善公主?三十万?在中原,一个美婢才三四万钱,这够买好几个的了!这胡女能好在哪里?多一个柰子还是怎么的?”
帕拉图尔怒目而视:“粗俗!我说张校尉,汝要不买,就别在这里捣乱!”
张乾道:“我看热闹也碍着汝了?”
帕拉图尔道:“汝看热闹就看热闹,别乱说话。”
张乾道:“嗬!这可是雍州治下,我说话汝能管得着?”
帕拉图尔拿他没办法,索性不搭理他,叫道:“二十万!有没有人要?要是没人要,我自己留着了!不卖了!”
一时无人说话,但有几人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态。
张乾突然开口道:“老帕,汝遭遇沙寇,是不是为刘巡抚相救?”
帕拉图尔警惕地道:“是,那又怎样?我跟刘巡抚专门留下一匹大宛马,就是要表示谢意的。”
张乾冷笑道:“老帕,若不是刘巡抚带兵相救,汝早就成一具尸体了,汝方才这些货物、这些珍宝全都归了沙寇,汝拿一匹马来表示谢意,不嫌太轻了么?”
帕拉图尔怒道:“汝这……这关汝何事?”
张乾嘿嘿道:“虽然不关我事,但我觉得不公平,说几句怎么了?”
帕拉图尔气道:“汝就想低价强买我这公主对不对?不卖给汝,汝就坏我的事对不对?”
张乾道:“欸欸,老帕汝别诬陷我!当心反坐!”
帕拉图尔道:“我今天还就不卖给汝了!”
张乾道:“同样价格,卖别人不卖我,这可是对我搞歧视,小心我要发飙的!”
帕拉图尔大声道:“我不卖了!我送!我送给刘巡抚,怎么样?可以吗?”
张乾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汝说什么?”
帕拉图尔也上了头:“我就把这个公主送给刘巡抚了!反正不卖给汝!”
牵了“鄯善公主”,一把推到刘备怀里,躬身一礼,道:
“刘巡抚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个公主就送给公了!还有一匹最为神俊的大宛马,也送给刘巡抚!”
战马可以收,但美女刘备哪里肯收。
更何况这是张乾心爱宝贝。
君子不夺人所爱。
帕拉图尔“送”字既然出口,哪里有收回的道理,这不是消遣人么?
更何况他出口后,发现这是一举两得,既显得自己知恩图报,有情有义,又与刘备搭上了交情。
这刘备在雍州深得关羽信赖,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跟他打好交道,有百利而无一害。
张乾恨不得抓过帕拉图尔暴揍一顿,但现在他除了赞同之外,还能说什么?
开口道:“巡抚,既然帕拉图尔一片诚意,不如就收下吧。”
刘备有些骑虎难下,想了想,对帕拉图尔道:“这样吧,这个胡女我买了,汝说二十万钱,确实有些高,十万钱又不止,我给汝十五万钱,如何?”
帕拉图尔忙道:“我怎敢收刘巡抚的钱?”
刘备道:“汝说要送大宛马,我就收下了。这胡女必须给钱。就这么定了,不要推来推去了。”刘备不怒自威,语气很坚决。
帕拉图尔只得从命,心中有意外之喜,对刘备的好感蹭蹭上升。这刘巡抚,真是个实诚君子啊!
心中有些犹豫:“这胡女身份,这个,似乎不是鄯善公主,嗯,这个就不必告诉刘巡抚了吧。刚才大庭广众之下信誓旦旦说她是鄯善公主,相当于将大家伙都骗了。张乾这个家伙,一定会借题发挥,闹将起来。”
想到这里,他叽里咕噜叮嘱了那胡女几句。
胡女点了点头。
帕拉图尔派手下将送给刘备的大宛马牵出。
众人看去,无不大吃一惊。
但见那马,浑身上下,皆是红色,无半根杂毛,马鬃于风中飘洒,宛如一团烈火。
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
四蹄刨动,恰似猛虎腾跃山林;引颈嘶鸣,宛如赤龙长吟云际。
好一匹龙驹!
刘备欲要靠前,那马咆哮不已,不肯接纳。
帕拉图尔讪讪地道:“这马是神俊,就是脾气有些差。现在还没人将它收服。不过,饿它几天就老实了。”
张乾、华雄等人闻言都对帕拉图尔怒目而视。
华雄向刘备道:“刘公,要不末将试试能否帮刘公收服此马?”
刘备不想打消华雄积极性,道:“好。”
华雄让同伴帮自己拿着武器,脱了甲胄,只着便装,向那赤马靠近。
那赤马被穿了鼻孔,紧紧拉住辔头,无法挣脱,只能伸蹄朝华雄乱踢。
帕拉图尔手下昆仑奴忙用力硬拽辔头,撕扯赤马鼻孔。
华雄、张乾等人一齐吼道:“休要伤它!”
昆仑奴吓了一跳。
帕拉图尔连忙道:“收力!不要拉扯!”
昆仑奴忙将穿鼻绳索放松了一些。
华雄瞅了个机会,猛地蹿过去,手按住马背,一翻身上了赤马。
赤马大怒,疯狂跳跃摇晃。
由于没有马鞍,华雄只得用力夹紧马腹,双手保住马颈,跟随赤马的腾跃而起伏。
开始华雄还自信慢慢,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赤马仿佛完全不知道疲累,人立、尥蹶子、左右摇摆,没有一刻停歇。
华雄满身是汗。
又坚持了一会,两臂发酸,两腿无力,被甩了出去。
华雄一个打滚,勉强躲过去赤马愤怒的踩踏。
昆仑奴忙用力拉住赤马。
华雄爬起身来,浑身狼狈不堪,眼中露出一丝后怕,刚才自己要是躲得慢了,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不被踩死,也得身受重伤。
这他娘的哪是马,分明是个怪兽!
张乾看了华雄的下场,再看那赤马身上虽然热气升腾,但精神抖擞,状态好得很,昂首嘶鸣,状极得意,似乎刚才只是做了个热身,将自己想要尝试的心思压下。
赢了没太大好处,输了太丢人了。
说起来,这华雄能跟这马怪相持这么长时间,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从骑术上和体力上不弱于自己。
算了,就不跟他角力比试了,那是匹夫之勇,还是看谁能在战场上立功吧。
刘备没带那么多钱,给帕拉图尔立下个字据。
根本没用等到第二天,刘备直接派人将赤马和那鄯善公主都送往长安。
送给谁?
自然是送给关羽了。
几个月后,刘备收到关羽的书信。信中说马收到了,喜爱至极。那胡女关羽买了,转手又送给刘备,并告诉他被骗了,这胡女根本不是什么鄯善公主。
但是,她确实是个公主。
鄯善国往西是且末国,且末国往西是精绝国。鄯善攻灭精绝,杀其国主,掳其妻女。
这胡女乃是被灭了国的精绝公主。
鄯善对汉朝很不恭顺,这精绝公主有不小的利用价值。比如可以打着为精绝复国的旗号,既能将力量投入到西域,又免得引起西域大国的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