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黄河，便过了最难的环节。
然而现在已是深入敌国，处于曹操大后方，遍地都是曹操治下城池、百姓，一个行差踏错，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张辽拿过地图，仔细查看。
过河后第一个重要城池便是东阿。
东阿扼守河、济之间，位置重要。向东越过不远处的茌平和临邑二县，就是青州境内了。
东阿乃是大县，较为富庶，若能攻下该城，张辽军便有了立足之地。
张辽下令偃旗息鼓，直扑东阿。
黄河距离东阿非常近，不到半日即至。
然而东阿城反应极快，城门迅速关闭，城头上稀稀拉拉射了一通乱箭。
张辽未能直接冲进城，有些不甘心，命令在城外砍伐树木，制作攻城槌，以骑兵向城头放箭进行掩护，撞击城门。
城门极坚，撞之不破。
城头上守兵越发多了，从混乱变得有章法，箭矢、石头等开始向下抛洒。
张辽狠狠瞪了城头一眼，喝道：“撤！”
抬着简易攻城槌的士兵将槌扔掉，飞奔回来。
伤亡数十人。
张辽率众西走，形容狼狈，走了十余里，设下埋伏，等待东阿城守兵追击。
等了大半日，斥候报告说东阿城仍旧紧闭城门，丝毫没有出城追击的意思。
在东阿外围游弋的斥候擒住了几个城中派出的使者，带到张辽面前。
张辽问城中使者外出何为。
使者不答。
张辽道：“推下去砍了！”
一共四个使者。凡杀三人，最后一个眼神本就游移不定的使者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将情报一五一十招来。
张辽早看出此人意志薄弱，因此将他放在最后讯问。
听了供述，张辽略一沉吟，问黄立：“此地不宜久留，祭酒以为如何？”
黄立道：“东阿令杜苍容易对付，不意程立现在城中！此人智谋过人，心狠手辣，在东阿威信极高，东阿未易下也！
且其已派出数拨使者往青州求救。青州刺史臧洪急公好义，锐身任难，近在平原，又是袁氏所命，必来。
即使能破之，也将耽搁大事！”
程立及臧洪情报都是那使者所供，黄立结合自己旗下细作提供的消息，略一对照，便知不假。
张辽点点头，对东阿使者道：“汝且去，可归告程立，我等将南下，若其敢来，可来追，于范县城下决一死战。”
使者见张辽遵守承诺，饶其不死，喜极，叩首而去。
离张辽大军很远，犹豫再三，还是回了东阿城。
家眷儿女都在城中，使者实在无法割舍。
见了程立，报告张辽所言。
程立身材很高，胡须极长，跟关羽仿佛，但两人形貌截然不同。
关羽雄壮如山，气度不凡，让人心折。
程立长手长脚，宛如竹竿，微微佝偻着腰，三角眼精光四射。
他问使者：“汝觉得张辽有多少人马？”
使者叩头道：“小人被遮蔽耳目，看不清楚，不敢误导程公。但其斥候骑兵极多，全军当以骑兵为主。”
方才张辽攻城时，城下约有两千步骑，骑兵和步兵各占一半。眼见未必为实。张辽骑兵应不止此数。
程立点点头，脸色突然一沉：“汝向敌贼透露城中虚实，罪无可恕！来人哪，推下去，枭首示众！”
使者不意方才和颜悦色的程立突然翻脸，大骇，叫道：“程公饶命！”拼命挣扎，被拖了下去。
须臾斩首来报。
程立命葬了，对东阿令杜苍道：“张辽知我军虚实，而欲行围城打援之计，不可上当。所谓攻范县不过是虚词，必已西上，意在曹公。”
杜苍惊道：“曹公与关羽对峙，若后背遭张辽袭击，必然被动。为之奈何？”
程立道：“西边乃是鄄城，有任都尉在，张辽无能为也。臧子源有骑兵千人，可说其尾随张辽入兖州，击其于鄄城之下。”
杜苍道：“臧子源来援东阿已是难得，恐不肯深入兖州。”
程立道：“我自往说之。”
张辽大张旗鼓南下攻打范县，斥候密切监视东阿动静，发现城中毫无追击的动静，只得放弃，偃旗息鼓，折而向西而去。
从东阿到鄄城，一百六七十里，一马平川，骑兵推进速度极快。
张辽想要打鄄城一个出其不意，因此日夜兼程，次日傍晚到达鄄城。
然而城中杀声大作，城门开处，数千人列阵而出，鼓声如雷，大吼道：“张辽，候汝多时矣！”
张辽吃了一惊，急后退三里，转换阵型，立住阵脚，在阵前布置鹿角等障碍。
他兼程赶来，属于疲兵，与背靠坚城的敌人作战，很难占得上风。
简单扎下营盘，挖了浅浅的壕沟，避免敌人一冲而入，斥候四出，打探鄄城敌人情况。
鄄城再坚壁清野，也不可能将所有乡下百姓全部集中到城中。经过一夜打探，斥候报告城中守将除了原县令任峻之外，还有曹操帐下司马荀彧。
这兵大多是荀彧从濮阳调来。
黄立惊道：“沮授就在濮阳之北，濮阳兵能至，袁兵亦能至。此地西有荀彧、沮授，东有程立、臧洪，北有黄河，南有大泽，逼仄狭窄，无有纵深，乃是死地，当速速拔师而出。”
张辽仍旧很冷静，道：“我军皆骑兵，敌军纵有兵数万，我军决意要走，谁能拦得住？只是敌已判明我军欲袭击曹操后背之意图，在西方布下重兵，直接西上已不可行。只能绕路。”
黄立命打开地图，低头看了一会，道：“昌邑？”
张辽点头道：“且先在兖州腹心之地闹个天翻地覆，看荀彧追是不追。若追，则可野战破之，若不追，则济阴、山阳任我军纵横，夺其财物，掠其家属，将消息传至成皋，亦可动摇曹操军心。”
于是张辽不理鄄城，也不掩饰行迹，疾行南下。
鄄城按兵不动。
廪丘长武治见张辽退得狼狈，长长松了一口气，派使者前往鄄城，向荀彧请求支援。
前脚刚开城门，后脚张辽已至城下。
廪丘告破。
荀彧听了，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张辽千里奔袭，无处落脚，看似气势汹汹，其实已成强弩之末，只要四面张网，持续挤压其生存空间，大泽之畔就是他殒身之地。
但现在廪丘被夺，张辽得以补充干粮，完成休整，以全胜姿态再次出兵寇掠，想要将他困住就太难了。
荀彧派人飞书向曹操送信，请他注意封锁兖州消息，避免动摇军心，又派人去见沮授，请他派兵渡河南下。
之前出城列阵之兵，并非沮授兵马，乃是荀彧集结的丁壮，号称是沮授之兵，骗过了百姓，也骗过了张辽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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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皋前线。
关羽已与曹操在旋门关对峙近两个月，前一个月曹操偶尔还会出击，与关羽战于关下，没能讨得了好，索性坚守不出。后面关羽攻城，损失不小，也息了念头。
关羽派小股精锐翻山而过，欲袭击曹操侧背。
曹操早有防备，派精锐应对。
双方战于山间，各有损伤。
关羽见效果不佳，只得下令撤回。
望着高高的旋门关，宛如老鼠拉龟，无计可施。
关羽很是难熬。
曹操更不轻松。
从战略层面上还是关羽占据主动，他可以攻也可以退。曹操却退不得。
关羽在帐内来回踱步，张辽，到底能否完成夹击曹操的任务？
“报！旋门关上鼓声大作，似有异动！”
什么？
帐内众人吃了一惊。
关羽未曾卸甲，取了偃月刀，带着众人大步出帐。
早有亲兵牵过赤菟马。
关羽跨上马，带着来到营前。
向东望去，只见旋门关关门大开，黑压压的曹军如洪流般滚滚而出。
鼓声如雷，杀声震天。
关羽问：“曹兵喊的什么？”
亲兵驰去，须臾回报：“说是沮授来援，陈兵五万，要与我军决战关下。”
关羽冷笑道：“此必虚言，沮授有多少兵，岂会贸然渡河？不怕张燕袭击邺城么？”下令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