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干了一年,就遇到这档子破事。
关充,那可是秦公的亲族啊!
要我怎么管?
崔广仿佛看到随弘心中所想,道:“随君可知朝廷对关充是如何处置的?”
随弘抬起头来:“跟我一样免职?”
崔广淡淡道:“不。秦公亲批,处死!”
随弘脸上变色。
崔广道:“还觉得不服吗?还觉得对君处罚重吗?”
随弘满脸悔意,喃喃道:“我错了!我错了!”
崔广上前拍拍他肩膀,道:“知错能改,为时不晚。随君乃是有功将士,秦公专门让我带话给随君: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随弘若愿立功绝域,可任行别部司马,至凉州军区郑将军处听令。”
随弘宛如绝处逢生,急忙道:“我愿意!我愿意!谢秦公开恩!”向长安方向拜倒。
下辨令关充被处死,武都太守随弘免职,雍州刺史钟繇遭到申斥;
高平令王兴免职,冯翊太守频畅遭到申斥;
新安令苏潜免职,弘农太守诸葛玄遭到申斥;
……
一系列人事黜免命令,将关羽推行科举制的决心和监察体系的威力,展现无遗。
整个秦国上下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快速转动起来。
关羽忙于筹备科举之时,荆州战局也有了结果。
孙策攻下沙羡,斩杀黄祖,为孙坚报了仇。但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孙静战死。
孙策收拾心情,抑住悲伤,对盟友长沙太守张羡协助进攻桂阳的请求,婉言拒绝,集中精力整顿军队,大治水军。
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东方。
数日后,一道“诏令”从东方发出,到了孙策案头。
孙策将“诏令”给程普等人看。
程普冷笑道:“袁术妄自尊大,还想指挥我等吗?简直是痴人说梦!”
黄盖道:“将军!袁术僭号,弄得士民皆怨,我等何不率兵讨之?”
其余诸将也都踊跃进言,话里话外都要讨伐袁术。
孙策明白大家的意思。事情是明摆着的。西边是关羽,这是个强邻,刚击败袁绍,威震天下,不可招惹。
南边是盟友张羡,如果攻打张羡,只怕徐荣会笑掉大牙。
北边的曹操也是盟友,其人英明果决,善于用兵,又有袁绍罩着,现在只能倚为援助,不宜也难以图谋。
唯一的出路就是往东。
孙策用手轻轻点在地图上。
程普、黄盖等把目光移过去,只见孙策修长有力的手指点在豫章郡治南昌。
不打庐江,打豫章吗?
*********
豫章太守周术在府中坐立难安。
他拒绝了桂阳太守李温的求救,是因为他自顾不暇。
周术出身汝南周氏,是庐江周氏的主宗。但前者发展不如后者。
庐江周氏崛起于本朝章帝时,周荣任尚书令。周荣之孙周景在桓帝时官至太尉。周景之子周忠现在袁绍控制的朝廷任太尉。
黄巾之乱后,地方豪强崛起。豫章郡多有山越,时人以“宗帅”称之。虽名为“山越”,但很多并不在山区,而是在平原,鄱阳湖周围尤其多,动不动就“六千户”、“众万余人”、“率各万户”云云。
就比如周术的肘腋之患——郡治南昌北边的海昏县上缭壁,“有五六千家相聚作宗伍”,“上缭虽小,城坚池深,攻难守易”。
周术号为一郡之守,其实能够行使权力的地方不过三四城而已。
周术不担心邻郡来打自己,因为根本过不来。庐江还好一些,丹阳、会稽、豫章除了郡治之外,基本上遍地都是宗帅。
太守就如汪洋大海中的扁舟,载沉载浮,一不小心就有灭顶之灾。
因此当他得知城外有大军掩袭而至时,他恐惧且愤懑:“我对诸宗帅够谦卑了吧?大家就不能相安无事吗?怎么还不放过我?”
登上城头,向下观瞧,只见敌人约有数千,阵势严整,士气高昂,衣着气象跟宗帅兵大不相同。
周术命人大呼道:“城下何人?为何犯我郡界?”
敌人有数骑驰出,向城门奔来,停留在一箭之外,仰头高呼道:“安南将军奉诏剿贼,路过此郡,请周府君速开门迎接!”
安南将军不是孙文台吗?他不是死了?哪来的安南将军?
守兵按照周术所说大声喝问道:“安南将军为谁?诏令何在?”
城下骑士叫道:“孙君伯符是也!休要罗唣,限汝一刻内打开城门,否则以叛贼论处!城破后,格杀勿论!”
周术悲愤万分:“汝等颠倒黑白,实是无耻至极!来人!射杀此贼!”
城上守兵纷纷引弓放箭。
但那几个骑士都在箭矢有效射程之外,有零星几支箭越过,轻飘飘坠地,已无威力。
骑士吓了一跳,拨马向后退了十几步,返身骂道:“周术,汝自寻死路!”径回大军之中。
那支敌军十分果断,立即擂响战鼓,杀声震天,恶狠狠向南昌城扑来。
当孙策五千精兵到了南昌城下周术才发现,此战结果便已注定。
周术兵力既少,又无战备,城中士民一片混乱,城头守兵惊慌失措。
周术本人也慌了手脚,非但不亲自指挥,扭转颓势,反而叮嘱军司马道:“汝在城头顶住,我去发动大姓,组织丁壮,誓要让乱贼有来无回!”带了几个亲兵一溜烟下了城墙,向郡守府奔去。
军司马呆了一呆,周术身影刚消失在城墙下,他就将曲军侯叫来道:“汝在城头顶住,我去助周府君募兵!”也一溜烟走了。
曲军侯还算有点血性,重重啐道:“我呸!无胆鼠辈!”向士气跌落谷底的郡兵叫道:“若此城被乱贼攻破,我等家人皆难逃一死!彼攻我守,优势在我,汝等可敢随我与乱贼决一死战?”
郡兵零零散散地叫道:“诺!”
曲军侯心中凉了大半。
这士气,根本没法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