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光和六年(公元183年)秋。
冀州,巨鹿。
大贤良师张角闭目斜靠在榻上,不停咳嗽,花白的胡须一阵颤抖,就如院中秋风里的树枝。
大医张宝忙上前轻抚其背,有些担忧地道:“大兄,要不咱们再等等?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发动?”
大医张梁一瞪眼睛:“还等?再等朝廷就该发觉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两人都看向闭目养神的张角。
张角缓了一会儿,睁开双眼。他的双眸虽然浑浊,但仍旧闪烁着悲天悯人的光芒。是啊,已经走到这里了,行百里者半九十,不得不发!
缓缓开口道:“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举事日期仍旧定在明年三月初五。这是神谕,不得违反。你们不用担心我之身体,待到明年春暖花开,太平之世重现,我自然会痊愈。”
张梁道:“大兄你先将养身体,我与二兄讨论举事安排。等方略粗定,再请大兄定夺。”
张角点点头。
张梁、张宝二人退下。
张角斜靠在榻上,望着屋顶梁宇,心情有些复杂,也有些忐忑。他与郑玄是同时代之人,年轻时他研修经学,也想成为汉家栋梁。然而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击倒——阉宦摄高位,英俊沉下潦。瘟疫生九州,万姓以死亡。
做官没有机会,又目睹瘟疫之猛,生民之艰,遂毅然转向道、医之术。开始时张角确实想匡扶天子、救民济世,但随着朝政越来越昏暗,百姓越来越困苦,张角对汉室彻底失望,自桓帝中叶后便考虑采取改朝换代的方式救护万民。
然而朝廷名将辈出,武力尚强,凉州三明皇甫规、张奂、段颎武功煊赫,一举击破羌贼,威震诸夷。张角不敢轻举妄动。
皇甫规死于公元 174年,段颎死于 179年,张奂死于 181年,名将凋零。天子刘宏昏庸无道,胡作非为,宦官掌权,禁锢党人,天下怨嗟。阉宦弟子遍布郡县,盘剥无度,百姓衣食无着,纷纷逃亡。
举事时机已经成熟。今年大旱,庄稼歉收,让张角下定了决心,决定明年发动。
但决定之后,又有些忐忑。旧的名将老去(段颎最后讨灭羌胡是在公元 169年),且朝廷大败于鲜卑(公元 177年夏育、田晏、臧旻三万骑兵,死者十之七八),本让张角松了一口气,但新的名将又生,前几年有朱儁( 178年平交州叛乱),今年春有皇甫嵩(扫北地胡、败鲜卑),今年夏有郭恂(平河东贼),皆不可小觑。
所以,真能够一举覆灭汉室、建立黄天么?
张角一个人在静室内心绪百转,张梁却意气风发,充满自信。
三十六方,数十万信众,举兵所向,天下间谁能相抗?
刘宏?
刘宏才有几个兵?
马忠马元义传来的消息说,北军素畏宦官,已经腐化堕落,弱不堪战,况且北军五营也就五千多人,岂能当自己大军一击?
巨鹿、魏郡,自己亲自领兵,拿下冀州后,经河内,自北往南攻击洛阳。
河东有郭泰,可以南下弘农,切断三辅,自西而攻。
颍川有波才,可以自东南方向攻击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