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山城第三件稀奇事出现了。城北面靠山一处偏僻木屋起火,
茫茫火星随着秋风引燃山中野草竹木，在未惊动人的情况下凭一己之力烧起了半座山。
直至山火冲天，不应该出现在夜晚星空中的异常光亮吸引了人们註意,
这才发现着火了。
这可不得了，对于山城的百姓来说，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山若是烧了，便是断了他们的一条财路。
一见着火,
家家户户惊呼顾望，接二连三灯火亮起，纷纷挑水去灭火。
而待天明,
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小雨,
若有神助般，山火渐息。
山却已然秃了一片，枯草灰烬随风飘散，树木被烧成炭，黑焦焦的。
而作为起火源的木屋也早就烧成一堆废墟,
人们在废墟下拖出了一些肢体残缺不全的尸体，按人头算有十人。
有人认出这十人，都是城中名声极臭的流氓混混。
山火惊扰了县官来查看,
却一无所得，最后下了定论：是这十人起了内讧，反目成仇，最后自相残杀,
一并死于火海。
—
靠榻的窗边停了一只聒噪的鹊鸟儿，从它飞来开始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旁若无人地练习着它的歌喉。
楚辞云梦中睡得不甚安稳，做梦光怪陆离，惺忪睁开眼时，被鸟儿啼鸣的声音吸引，目光随着它移到窗框，看见了院中雨景。
无声看了一会，他意识到这是医馆，将视线握着他手的人儿身上。
她睡得正香。
楚辞云又看向鹊鸟，朝它微微弯眸，也不知它是看懂了他的意思，还是被他吓的，两脚一蹦，便张开翅膀飞走了。
聒噪的叫声停止，周围只剩雨声，楚辞云闭上眼，回忆昨夜发生的事。
他买完东西回去时，突然有个孩子说有人找他，将他带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后，然后出现一群流氓混混，不由分说上前将他拖走，不给他准备地围住他就猛一顿拳打脚踢。
“有人要你的命，哥几个只是拿钱办事，冤有头债有主，你死后要报覆，可别找到我们身上！”
“别点灯，那人说了，要在黑暗中折磨他。”
“让他吃够苦头就放晕过去吧。等会点火，火势起来，我们就走。”
这是准备充足的一场谋杀。
楚辞云被打晕后便什么事都不知道了。他还从未遇到过这么无能为力的情况。
失忆、武功尽废、身体羸弱，无一不让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是一个废人。不知道谁要杀他，也没有能力阻止别人杀他。
而楚辞云又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习惯性地消化喜怒悲乐，淡漠地平覆心绪。
不甘心。而他却冷漠地要自己甘心。
秋雨微凉。
楚辞云将手从宋清野掌中抽出，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动作一下便能感受到浑身发痛，好在那群人没带刀棍，全程肉搏，皮肉吃了点苦头罢了。
他疼得冒汗，同时又动作轻缓地套上长袜下了榻。
没有吵醒睡着的人。
楚辞云走到屋外，将一张藤椅拖出来，姿态随意地坐在椅子上，靠着扶手，望向天边，漫看雨色。
他在给自己反思的时间。
楚辞云一直很好奇过去的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事，让他对自己冷漠至此，如此平静地漠视了这种从天才变为废物的不甘。
这种淡漠会磨平他内心的棱角，让他失去生而为人正常该有的欲望，失去对万物的兴趣。
雨润万物，独不润他。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微侧脸，温润声音与雨声混杂，“我是不是很无用？”
宋清野见他如松背影，秋风细雨为幕，他脸微微侧过来，只露出一截瘦削下巴，看起来有些落寞伤感。
宋清野靠着门框，看向院中的一盆景，雨水打压它的枝叶，柔韧的枝干却一次次叶挺立而起，抖落枝叶上的水珠。
她弯唇，淡声：“朝堂之上大多数文臣的身手还不如你，你是在贬低他们吗？”
楚辞云轻笑出声。
宋清野又道：“要是我武功尽废，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问：“那不甘心怎么办？”
宋清野跨步到他身边，手掌搭上他肩膀，“那还不简单？”
楚辞云抬眸，好奇地仰脸看向她。
他脸色红润了点，眉目带些初醒的湿意，骨如秀美山水，丰茂又清峻。
看得宋清野心裏痒痒。她突然伸手抬起他下巴，俯身而下，吻他唇畔。
触感湿湿软软，她边吻边道：“不甘心就想办法让自己甘心。”
楚辞云收紧掌心，一动不动地僵着身子，由着她动作。
宋清野含住他上唇，又将舌探头进去调戏他，她咽下津液，又道：“不甘心就想办法治好你的伤，去重新闯出一条路。”
慢慢地她扶住藤椅，压在他上方。
将膝盖抵在他双腿两侧，她捧住他的脸，湿润的唇一遍遍揉着他的，又用舌尖去舔。
而楚辞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给任何回应。
宋清野对上他清凈如水的眼眸，一边继续：“你不要一直压制情绪，不甘心，就做到甘心。”
楚辞云仰颈，喉结微动。眼神有些动容。
他们额头相抵，气息相缠，宋清野微喘了口气，低声：“把你的不甘化作闯出另一条路的勇气，不要在这种事上折磨自己，要把你的心思放在应对前路的阻碍上。”
她见他有被自己说动的迹象，绞尽脑汁又想了些，颇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欣喜骄傲。
她捏住他脸颊的肉玩弄，眼神与他相接，尽是欢喜。“楚辞云，你也要一直前进，一直向前看，把你的不甘化作能量，化作源源不断回报你的甘甜美露。”
“你付出的一切努力，终有一日，会反过来拥抱你。”
楚辞云蓦地笑出声。低闷的，从嗓子眼，甚至是从心裏发出来的声音。
他心情豁然开朗，如她所言，既然不甘心，就不该去忽略，去硬闯也好、强求也罢，不撞南墻，又怎知自己不会心甘情愿？
他的夫人啊，他的姐姐啊，真是他的宝贝。
楚辞云伸手搭在她腰后，看着她的眼裏星光点点：“纪堇一，抱抱我。”
她却跪直身：“不要。”
“为什么不要。”
她仰起脸，神情傲娇地看向他回答：“为什么要抱你。”
楚辞云蓦地一笑，评她桀骜，却又爱她可爱。
他脸颊贴着她的手蹭了蹭，“不可以就算了。”
可下一瞬，意料之外地，宋清野冲向他，给了他一个真诚、热烈而甜蜜的拥抱。
楚辞云猝不及防咳了一声，心跳加速，却又疼得眼泛泪花，“哈哈，轻点，轻点，弄到我伤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