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沙漠裏常见的遮阳兜帽与面巾,只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
尽管她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细的岁月纹路,可是依旧能够从她的神态中读出妩媚动人。
女人走近餐厅,却没有找位置坐下,站在店裏,用一双美丽却似乎习惯性带着媚意的眼睛在店裏转了一圈,仿佛在打量着什么。
服务生过来热情有礼地招呼:“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女人的视线不经意地上下扫视了一下俊俏的少年服务生,轻轻启唇:“我来找人的。我想找你们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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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璐璐放心地坐店收钱,继续扩大自己的产业版图。
随着客流量逐渐攀升,客房不足的问题开始显现出来。只靠客栈现有的二楼那几间客房,根本不足以接待那么多客人住宿。
她用剩余资金购买了一座度假塔,安置在了客栈附近。
游戏系统裏度假塔的功能只有住宿,除了接待厅前臺之外全都是客房,而不是像客栈一样还有餐厅和完备的后厨。如果想出售食物,也就只能在前臺卖一些不需要加工的食品和饮料。
度假塔初级就有两层,客房规模齐全,布局合理,空间利用率优秀。
现在她的地盘上已经有了三栋建筑物、一个骆驼栏,外加一片绿化区,说起这块地方总不能再客栈客栈的叫,顾璐璐决定给自己的地盘起个名字。
顾璐璐在度假塔接待大厅背着手一边踱步一边沈思。星刺倚在廊柱上,抱胸看着她走来走去。
这样的规模,称之为村应该也勉勉强强吧?而且以后不仅要建村、还要建城,成就一方霸业!
她从建筑商城裏买了一座门牌楼,矗在村子前头的空地上。可往门牌楼上头输入文字的时候,顾璐璐又一次陷入思考,叫什么村呢?
她靠欧气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期望今后也能继续欧下去,没有最欧,只有更欧!难道叫“欧气村”、“欧神村”?
最后,顾璐璐输入了三个字——天选村。
欧皇,那不就是天选之子嘛,没毛病!
正当顾璐璐为自己的智慧暗暗得意时,度假塔接待大厅忽然走进来一位女士。
顾璐璐以为她是要去前臺办理住店的,没想到对方却直直向她走了过来。
星刺敏锐地先一步拦住了她,朝前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简洁冷淡地说:“办理入住在那边。”
“我并不是来住店的,我有些事情专门过来想找客栈的老板谈一谈。”女人直直望着冷俊的魔族少年,笑着缓缓摘下面巾,大方地展示出自己成熟美艷的脸庞,不吝啬于在异性面前流露成熟的风情。“小哥后面的那位就是老板吧,可以让我们说几句话吗?”
顾璐璐奇怪地探出头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从俊俏非常的魔族少年身后歪头看过来的少女,面容美丽、眉眼天真,秀发像是清晨太阳洒下的缕缕晨曦,流曳着淡金色的流光,衬得她更加干凈纯粹、不谙世事,仿佛从来不会为生计和琐碎杂务而烦恼;
她的肌肤充盈着年轻的活力,像雨后的花朵一样娇嫩而饱满,实在令人嫉妒。
女人的目光闪了闪,牵起一个十足亲亲热热的笑容。
“啊,久仰老板大名了,我早就想来见见您。我的儿子流沙一直以来承蒙您的照顾了。”
顾璐璐对女人语气和神态中过分的热络不太舒服,听了她的自我介绍之后恍然地“啊”了一声,看向女人的目光不由得变了变,对她的观感有些覆杂。
眼前的这个上了些年纪的女人风韵犹存,能生出流沙那样美貌的儿子,她的长相自然也不会差。
女人今天穿的这身衣服虽然样式简约朴素,但是很好地勾勒出了她的身段曲线;她身上没有佩戴任何值钱的首饰,但是顾璐璐闻到了花香头油和面霜的气味,这个味道她在村裏买她东西最多的土豪小姐姐身上闻到过,价格应该不会太低。
顾璐璐还记得第一次遇到流沙那天,少年身上破旧褪色的衣服,以及没有回家拿任何一件行李,甚至都没有回家说一声,就两手空空孑然一身就跟她离开了村子,后来就连轮休也从来没有回过村子。
虽然说人家的家务事别人不好过问,但她又不傻,能看不出来这对母子的关系并不亲密嘛?
流沙一声不吭地出来工作这么久了,他的母亲才突然想起来过来看一看?突然出现竟然还找到流沙的顶头上司摆出一副慈母面孔,这是要干嘛鸭?
顾璐璐警惕地说:“那这位阿姨你找我做什么鸭?”
被叫了阿姨的女人笑容短暂地一僵,随即又恢覆了亲昵的态度,“想必我们家的情况您应该也听说过了,我是不想您因为流沙的出身对他有偏见,这个孩子真的挺不容易的……”
然后顾璐璐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女人开始诉说自己一个人带孩子有多么艰辛、流沙这个孩子从小没有父亲多么可怜,说着说着竟然还落泪了。
还别说,她一番声泪俱下还挺有感染力的,但是顾璐璐只觉得懵逼。
顾璐璐:“不是……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呀?”流沙不容易她当然知道啊,但是你跑到你儿子单位领导这裏唱作俱佳地哭诉家长裏短的,这也太奇怪了吧?
女人哭了一会儿,看顾璐璐好像始终不上道,压根不捧场,自己擦了擦眼角,渐渐收了眼泪。
“流沙年纪小不懂事,总是嫌弃我这个做母亲的,唉,可能是觉得当我的儿子丢人吧,我也不怪他……
但是毕竟我得对我的儿子负责,不能由着他离了家就乱花钱,万一学坏了可怎么办。村裏的其他店铺雇佣年纪小的员工,也不乏直接把工钱交给孩子父母的……”
顾璐璐这才听明白她的来意,合着是来要流沙的工钱的啊?
她都要气乐了。
流沙什么时候乱花过钱啊?再说了,店裏供吃、供住、供读书、供泡澡,他除了工作就是闷头学习,还能上哪花钱去啊?
顾璐璐失去耐心,她打断女人的话,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对方:“在我看来,流沙挺好的,不会学坏。我店裏也没有越过员工,把工资交给员工家属的规矩。”
本来顾璐璐以为,她拒绝了,这事也就结束了。不料女人离开度假塔没多久,外头就响起了一阵阵乱哄哄的声音,其中女人的哭嚎声尤其明显,高亢尖利的叫喊声穿透力极强。
顾璐璐赶忙带着星刺过去查看情况。
缺少娱乐活动的西荒,看人吵架也是一大热闹。顾璐璐被星刺护着穿过围观的人墻,好不容易才看清了裏面的状况。
裏头的主人公一个是刚刚找过顾璐璐的女人,一个正是流沙。
女人大概是苦情路线走不通,此刻不覆之前声音沙哑地柔弱拭泪的姿态,正拉扯着流沙,撒泼似的扯着嗓子声音高亢地责骂着少年。
“老娘辛辛苦苦一个人把你养大,你现在反倒嫌弃我卖/身赚钱养你丢你的脸了?你也不看看我都是为了谁?!嫌弃你老娘是个娼/妇,你他奶奶的也是个下流的杂种……”
女人振振有词、喋喋不休,中间还掺杂了许多市井低俗的粗鄙话语。
女人用力推搡、拉扯着沈默不语的少年,嘴裏尽是粗鄙的指责,时不时还怕看热闹的人不够多似的,浑不觉丢人,像卖艺的一样朝人群大声吆喝:“大家都来评评理啊!都过来看看啊!”
周围围着的人神色各异地看着热闹,指指点点,对于女人自曝家丑和单方面纠纷撕逼听得津津有味。
在人群中,有陌生人,也有流沙认识的人,在他甚至没有勇气抬起头去看那些面孔上的表情,整个人仿佛被纷乱的哄哄人语淹没。
烈日的曝晒,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冰冷,好像灵魂都深深沈浸在寒潭之下,永远逃脱不得,只能被阴森的水草死死纠缠着,慢慢窒息而亡。
他曾奢望着换了一个地方,远离了这个女人,他就能拥有崭新的生活,可是这样的期待似乎又化为了泡影。
在少年的意识中,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幼小的自己;而眼前高声咒骂的女人身影逐渐拔高,将他头顶的世界全部笼罩进没有尽头的阴影。
混乱的房间、被女人带回来的不同的男人们、男人不怀好意的触碰、他反抗咬伤男人时齿下带着汗与污垢令人作呕、女人的叱骂和拳打脚踢……
一幕幕在少年的脑海裏飞快盘旋,令他头痛欲裂,几欲作呕。
女人尖锐的声音在空气中持续炸响,让离得近的人脑袋都好像跟着嗡嗡作响,“现在你傍上贵人了,就想把你妈一脚踹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养条狗还能帮我看家护院呢,这些年让你帮我干点活你都不肯,只长了一张会吃的嘴!一个下贱的杂种,还妄想当大少爷,哈!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当初生下你的时候怎么就没把你直接扔了呢……”
一直紧抿着嘴唇沈默低着头,表情隐忍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却像是濒临崩碎:“我也希望你当初直接把我扔掉……”
顾璐璐一走近,就见到女人仿佛被流沙的低喃激怒了,扬手就要一巴掌抡在少年脸上。
她整个人一激灵,来不及多思考,像一只小牛犊一样冲过去一下子把女人撞开了。
女人註意力都在流沙身上,完全没有防备这一下,冷不丁被结结实实地撞得跌坐到了地上。
她一抬头,看到撞她的是顾璐璐,眼裏愤恨更重。
这小丫头毫无商量余地拒绝了她的要求,显然是站在流沙那边的,那她也没有必要想着讨好对方了。
女人指着顾璐璐就放声哭嚎:“大家都看到了,她直接动手推人了啊!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吗,跟这不肖的小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孤苦的女人,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
顾璐璐揽住流沙的肩膀,把神思恍惚的少年往人群裏的另一个店员那一推,让他先把流沙带回店裏。
可那女人看见流沙要走,立刻过来就要不依不饶地纠缠,星刺往顾璐璐前头一站,任凭女人怎么推都纹丝不动。女人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险些自己一个后作用力再次坐到地上。
但女人显然不是省油的灯,眼睛一转,挺起高高的胸脯就往星刺身上撞,嘴裏还无赖地倒打一耙:“耍流氓了啊!”
如果来硬的,星刺完全不惧,可女人这种没皮没脸的无赖架势,还真的让星刺一时间束手束脚,不知如何应对了。
流沙则轻轻推开了同事的手,低声说:“这终究是我引来的麻烦……”他还能躲到哪裏去呢?
顾璐璐一看这个阿姨使劲挺着胸往星刺身上蹭,心头的火“蹭”地一下冒得更高,拼命把她扒开,“究竟是谁对谁耍流氓啊?!你这个老阿姨!”
她把星刺扒拉到后边去,“别对我们年轻英俊的店员动手动脚的!你年纪都能当人家妈了,说人家占你便宜,好意思吗你!”
顾璐璐辛辣的回呛一出,吃瓜群众顿时就是一阵哄笑。
女人显然十分在意自己的年纪,尽管努力保养了,能说的上一句风韵犹存,可是依然敌不过岁月和风沙,更敌不过青春年少的小老板。
但她恨归恨,却不敢和顾璐璐这个老板像和其他店员一样动手。
但女人常年混迹市井,和三教九流厮混,自然知道如何应对自持身份的人。何况通过短短的接触,她就大概知道了顾璐璐的性格。小老板再怎么厉害,心智也不过是个天真的小丫头而已。
年轻小丫头最是好对付,心肠软、脸皮薄。
这些年靠着油滑本事顺风顺水惯了,就算偶尔惹上点不大不小的麻烦,也能求到男人们帮她解决,这让女人形成了一种过分的自负。
她就着顾璐璐拨开她的动作,就地一躺,凄厉嚎道:“老板打人了啊!快来看啊,没有天理了啊!老板打客人啦!!!
黑店啊!老板能随便打人,以后谁还敢来你这裏光顾!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我天天在你店门口待着,告诉所有人你开的是黑店,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你这裏花钱!”
流沙实在忍无可忍,上前去拉女人,对她低声吼道:“够了!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你!行了吧!!”
女人这才满意地收声,像个胜利者一样,坐起来理了理耳鬓的头发,耀武扬威地对这个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男孩说:“我可是听说你们店裏有绩效,一个月能有两个金币呢,别想藏私啊。”
虽然女人坐着,少年站着,可是他们两个之中,女人才更像是那个居高临下的人。
流沙隐忍又无力地说:“我没有绩效,只有一个月六个银币的工钱。”
“那不行!我不管,那你去预支工钱给我,至少给我……五个金币!”
顾璐璐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将流沙拉回来,“你是不是傻,面对勒索妥协一次就有后头的无数次,这是个无底洞填不完的!”
流沙嘴唇颤抖了一下,眼眶裏血丝泛红,“……可是她真的能做出她说的那种事的,老板你的生意……”
顾璐璐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拍了他一下,把流沙拍得有点懵。
顾璐璐:“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流沙继续懵懵地看着她,“……啊?”
少年脸上的迷茫和脆弱看得顾璐璐护短指数蹭蹭上涨,她指着还坐在地上的女人,对他说:“或者说,你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顾璐璐把少年的肩膀一扳,让他正视这个带给他深重阴影的女人。
“看清楚了,她只不过是个老女人而已,别说星刺了,我都能一个打她十个!”
老女人:“……餵!”
顾璐璐没有管她,继续对流沙说:“如果这样一个不会武艺也不会魔法的女人,站在店门口随便喊喊就能动摇我的生意,那我也不用混了,干脆找几个老公结婚当家裏蹲算了……”
星刺:……
星刺看了顾璐璐一眼,忍住没有说话。
“当初决定雇佣你的那天我就说过,你以后就跟我混,难道你觉得本老板会食言,罩不住你一个小小的员工嘛!”顾璐璐揽着流沙的肩膀,好像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给他传递力量。“你别怕!天塌下来也有老板这个大高个给你撑着呢!”
流沙垂眸凝视顾·大高个·璐璐,忽然觉得眼眶丢脸地止不住发热,又矛盾地有些想笑。
仿佛有人破开了令人绝望的厚厚坚冰,朝深潭下的孤独灵魂坚定地伸出了手。她手心的温度从他肩膀上传来,温暖得令人想要落泪。
再如何早熟、聪慧,他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少年,会迷茫、会深困在原生家庭的阴影下挣脱不得。
而在他几乎重新陷入陈年的噩梦裏,濒临绝望,以为自己此生都将在反反覆覆无法醒来的梦魇中度过时,有人不由分说、甚至带着一点强硬地将他拉了出来。
顾璐璐目光坚定,迎着流沙的视线,使劲往高挺了挺。
虽、虽然本老板的实际身高有点不够,但是不妨碍在员工们的心目中,我的身躯就是最高大伟岸的!!(超大声)
女人见流沙似乎有动摇的趋势,没好气地急吼吼打断顾璐璐:“这是我和我自己儿子之间的事情,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就算你是我儿子的老板,也管不到我们的家务事吧?他愿意把钱给我,要你多管闲事!”
“流沙是我店裏的人,我不管你是他的什么人,想欺负他你得先问过我!”顾璐璐嚣张地把胳膊搭在流沙肩膀上,有点不够高,还悄悄踮了踮脚。
女人没骨头似的一手撑着地,歪歪斜斜地坐在他们跟前充当拦路石。她不能拿顾璐璐怎么样,只能气恼地盯着流沙,咬牙切齿地说:“好啊,以前我让你伺候客人你死活不干,我还以为你多清高!现在主动倒贴给人家……”
顾璐璐脚一抬,扬起一阵黄沙,深谙三藏埋便便的动作要领,餵了正在嘴裏不干不凈的女人一嘴沙子,甚至还迷了眼。
“呸、呸!你……”
顾璐璐趁机一把薅下她手腕上戴着的洗浴中心的入场牌,揣进自己口袋裏收好。
“你怎么还抢我东西?!”
顾璐璐把自己的钱袋拿出来,“你不是要钱吗,你等着我给你数钱啊。”
流沙:“老板……?”
顾璐璐数了五个银币出来。“我看你是报了一日旅游团来的哈,现在这个钱我全额退给你,你来的时候坐车钱我也不收你了。从现在开始呢,我名下的任何产业,包括店铺和车辆,都不接待你。”
她把五个银币扔到女人面前的地上,“你想在我店外捣乱的话也随意,只要你不怕露天过夜的话。反正此刻开始,我的店你是一步都迈步进去的,来捣乱之前别忘了自己带好帐篷和干粮。啊对了……”
顾璐璐婊婊地说:“忘了一件事,现在我的车你也上不去了,如果想回到村子裏的话,就只能你自己想办法回去了呢。”
少女装模作样地一手挡在额前往上看了看天色,“嗯……你现在动身往回走的话,靠一双腿,走快点,天黑之前应该是可以回到村子裏的。加油哦~”
说完,顾璐璐一手拉着星刺,一手拉着流沙,挺胸抬头地离开。
吃瓜群众们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回到店裏,顾璐璐特意给流沙放了个假,星刺临时接替他的岗位一天,正好厨房的工作星刺做得也熟练。
顾璐璐想了想,拉着流沙去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