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白头（五）

这也是华阳夫人第一次到达秦国的驿站，在楚国她无数次幻想过这个雄霸六国的国家究竟是何种样子，但当华阳夫人站在秦使身后，看着他拿出通关文碟，然后恭敬的递给驿站的守卫时，华阳夫人才觉得，这个国家并非毫无礼节的虎狼之地。

秦国的驿站布置十分简单，但并不简陋，该有的陈涉一应俱全，不过少了一些花鸟虫鱼的意趣，也少了些诗词歌赋的雅致。

“你在想什么？”秦使问道。

“没什么，”华阳夫人紧张的低头，小声回答着，“我只是觉得秦国驿站布置，不如楚国的华丽。”

“哈哈……”秦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也不是第一个说我秦国的驿站布置简单的，这没什么，一个国家也不是必须有这些浮华之物的。”

华阳夫人低头不说话，只是嘴唇动了动，似是有想法，但又觉得不合适，所以便没有多说。

只是这位秦使心思细腻，又怎会看不出华阳夫人有话要说。这位秦使低头轻笑，问道：“楚国夫人，您已入了我秦国的地界，也算半个秦人了。既然都入住自家寒舍了，不打算把心中所想的说出来吗？”

这位秦使此话虽是半真诚半玩笑的感觉，但是华阳夫人却觉得内心无比温暖。在楚国的日子，自己虽贵为楚国公主，只可惜自己并不得父王的宠爱，兄弟姐妹也鲜少同自己玩闹说话。

好像自己在楚国的王宫之内，除了母亲之外，并没有真正对自己好的人。一个家裏没有相互依靠，没有相互照顾，也没有相互爱护的人，又怎么算是自家呢？

华阳夫人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也大大方方的将心中的想法告诉了面前这个男人。“我觉得，秦国陈设简单，但常用物品却齐全，可以反应出秦国的治国之策，是很务实的，反之楚国国君，就显得有些虚浮了。”

“那依夫人的意思，便是在夸我秦国务实而不务虚？”秦使反问道。

华阳夫人摇摇头，说道：“不是的。”

“何解？”秦使继续问道。

华阳夫人说道：“务实自然是好的，不被酒色昏迷，不为美色沈沦，这样的国家自然是一日万裏的。只是世间事，乃是虚实结合的，实可以富国强兵，但虚却可让人思想开阔。”

“实有型，而虚无形，我们的衣食住行是实的。但诗词歌赋，便是代表了一个人的思想，这便是虚的，虚的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可我们所有的实都在虚裏调配。”华阳夫人说着说着顿了顿，抬眼看向秦国的使节，也想听听他的意思。

秦使笑笑，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但你觉得是实更好，还是虚更好呢？是实为上风，还是虚站上风，对一个人，对一个国家，更好呢？”

“嗯……”华阳夫人低头思考了一阵子，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没有所谓的虚更好，还是实更好。虚实相互对立，但又相互融合，只有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又相互制衡，彼此拉扯，才是真正的处世之道，治国之道。”

“哈哈哈哈哈……”秦使一阵大笑，他眼神温和而坚定的目视前方，说道，“这楚国送来的不是为夫人，而是位谋事。只是不知夫人此行之后，是为我秦国谋事，还是为楚国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