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在听完他们利用异能的目的的时候,“这完全就是屠杀啊。”我不可置信地说。
“是啊。屠杀。站在那裏挨打。”与谢野没有回头,继续讲她的故事。
我越听脸色越坏,在战争对于人性的异化的过程中,原先是救命稻草的治疗系异能也会逐渐被人当做毁灭一切的源头从而就近被发起进攻——一般而言,战士并不会责难战争的发起人,毕竟服从是军人必备的一种素质。但是和他们共同身为前线人员的与谢野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平起平坐的。还记得我那个“我和乱步”的比较吗?本质上是一样的,归根结底是一种“落差”带来的负面影响。不过他们的“愤怒”,来源于不断接受那种濒死带来的绝望与循环赴死的奔溃,所以自然会归咎于与谢野的治疗。人性本弱之处就是习惯于将问题草率地归咎于同样无辜的受害者身上,他们的心理啊……早就扭曲了。
他们甚至不会怪罪森鸥外!我抿抿嘴,由于奔跑与作战剧烈呼吸,带来喉咙裏的血腥味并不好受,就算我在据点裏喝了水,喉咙还是很难受。
水……我突然想起那个觉得“水是有剧毒”的面壁者比尔·希恩斯,这话一度被称为面壁者笑话被学生们津津乐道。也就是这个笑话带我接触了【面壁计划】与【破壁计划】这两个堪称宏伟的世界级计划,也是我最早对于人性的体察来源。
说起【面壁计划】,与谢野的故事让我不禁想起了当年那第二个死亡的面壁者,公元纪年那个叫委/内/瑞/拉的国家的前总/统——雷迪亚兹的死亡,他和弗雷德裏克·泰勒的战略非常相似,都是抱着以“与三体人同归于尽”的必死决心展开部署,但是却被愤怒的人民用石头活活砸死。(两个在人类角度来说阶/级阵营完全不同的人居然是殊途同归啊。)果然,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希望人类冷静下来是一种奢望——我再度回忆起我那曾经的宿舍管理员老师在我向她询问面壁计划内容时候说的话,(她是由于癌癥在25岁的时候进入冬眠,以跨越时间寻求治疗方法。苏醒后由于对于环境接受能力下降导致她只能在学校内负责学生的基础管理。)当她在听见我说第四个面壁者罗辑在宇宙中发射的咒语,现在被书上明确标明为“一个古代的笑话”的时候绝望地嘆了口气,转而焦虑非常地看向我,说我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孩子,绝对不能被这种胡言乱语所蒙蔽。
“很多大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某一个冲上前线的人,而是在于整个事情的决策方与发起人。”她看了一眼我递给她的电子书后闭上眼,“但是身处灾厄的人只看得见他们身边让他们觉得是带来不幸的人。”
“请你不要成为这样的人。”她睁开眼,抚摸着我的头发。
——那一刻,我似乎在她身上体会到,什么是公元人所说的: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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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好混蛋啊。”我听完与谢野虽然语气平静、但是信息量爆炸的叙述后已经完全丧失了面部表情,谷崎后来跟我说我满脸菜色脸色坏到了极点,看着完全就是一具毫无灵魂的躯壳正在出于本能随着队伍前进。“恶人作怪可以不顾一切,但是做一个善良的人却要背负心理负担。”我脚步虚浮,“我不明白……我想不通。”我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
与谢野慢下步子拍拍我的后背,“可能我的经历过于覆杂,让你看到了人间真实的阴暗面,抱歉啊。”
“……不,我反而是要感谢你。”我摇摇头,“正是因为我要融入你们的世界,我才必须打碎舰队国际的世界的成长历程在我身体外侧、用思想交织而成的透明隔绝带。——只是,我没有想到这个世界连孩子都不会放过。”
我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发觉与谢野莫名停了步子立在原地,似乎若有所思。谷崎叫她,她才如同被叫醒一般回过神来。
我们已经走到门前了。
眼前是拯救侦探社的光明未来,我莫名地产生了这种想法,这令我振奋了起来。我推开门,看着白光一点一点从门缝中渗透进地道,缓慢却坚定、不由分说地侵吞着黑暗,直到将身后的漆黑一片完全照亮。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再次见到明亮的世界是重新适应的一个过程,我虚虚捂着眼睛想着——但是总会有光照进黑暗森林的。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想到黑暗森林这个名词?
突然有一句话窜出来,占据了我的脑海。
“人这种东西,是什么都可以适应的。”*
这是哪裏的一句话呢。我思索着,似乎是宿舍管理员最喜欢看的一本书——我却死活想不起来那是哪本书、为谁所着的了。
但,现在我或许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或许又可以反驳它。
总之,我好像成长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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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这句话出自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是当时宿管老师冬眠时候随行李携带的一本书。石柬美江对于陀总名字有印象也是因为这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