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我过于无语的表情逗笑了他,反正他看我一脸“像是听到了隔壁家中二期高中生嚷嚷着要拯救地球”一样无可奈何的样子咯咯乱笑,笑得幅度过大甚至扯到了伤口,于是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落,瞬间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喊痛。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我嘆了口气:“说实话,我并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说实话,我觉得只要是正常人、有事干的家伙就不会去考虑整个世界的事情。我所见过的人,都是每日奋战于自己所在的职位,一天到晚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有办法跳出自己的圈子去思考别的。”我拿手指敲了敲太阳穴想了想,“我记得降临派的领头人是叫……麦克·伊文斯,那个家伙是一个标标准准的富二代,资产无数还有一艘名为末日审判号的巨轮。可能就是因为钱多了烧的才会去考虑环保事业吧。”
“虽然有时候我总是会为报道的恶性伤人事件和不公平而感到愤愤不平,但是真的走出门去看,我身边的还是好人占多数。”我摊手,“如果说一直盯着人类劣根性所引爆的、各种程度的惨剧,当然会对于人类这个群体所产生恶劣的印象,所以我推测那群盲目追随他们的人,根本没有朋友,甚至说是社交。”
“毕竟,就算是那样一个看起来无可救药的世界,”我嘆口气,“也有类似于‘自然选择’号的军舰具备的,那种为了保留人类火种的高瞻远瞩与坦然牺牲;也有‘爱因斯坦’号和‘夏’号为了保住完整的战舰,不惜牺牲舰体上所有生命为代价,也要进入‘前进四’的视死如归。虽然人类看起来真的很完蛋,但是人类也并非无药可救。”
听完我的话,太宰先生若有所思地盯着我看,看得我心裏发毛。察觉到我的不自在,他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美江,你说的很对。人类虽然愚蠢、罪孽深重,但是并不是无药可救。费奥多尔他们和降临派一样,盲目地憎恨着人类,妄图用自己的力量‘矫正’乃至于‘控制’整个世界,说到底是一种狭隘与另一种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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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此为止了。
“这段回忆能够对你有什么启发呢?”
这声音——!是太宰先生!我猛地剎住车回头看去,却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难道问题的答案就来自于这段回忆吗……“矫正”地球与人类?我继续向原来的道路全速跑去,边跑边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就我自己了解而言,世间的极恶来自于两个极端,那便是:贵与贱。富贵者官官相护,织成一面庞大的关系网妄图权贵永远为自己所用;贫贱者穷凶极恶,为了生存怀着对于上层人的嫉妒与仇恨不怕死一样地厮杀。这两者之间由于物质条件的极端导致人性的异变,但是就论公元纪年的事件来说,贫贱者的状况一方面是来自于遗传(祖辈都没能走出这种困境),另一方面是来自上层的剥削。于是富愈富,贫愈贫……
……等等?剥削?剥削!一时间灵光乍现,我想起阪口安吾和小栗虫太郎在车上所提到【七号机关】的事情,是政/府/官/员犯下恶行毁尸灭迹的罪恶机关,其所代表并庇护的就是发起战争、剥削下级的统/治/阶/级。这么说来,我就清楚了。这么想着,我借着惯性的冲劲顺势绕过一个拐角,然后蹬住墻面继续向前面跑去。
所以说费奥多尔、福地樱痴所代表的思想观念可能也产生了分歧,他们可能也是貌合神离。我想着,一边躲避由于狂奔的相对速度差异、一旦相撞就会给我带来伤害的障碍物,一边绞尽脑汁:费奥多尔和太宰先生从【人类】这一生物学上的种群的角度探讨人性,他将自己定位于高于人类层面的一种地位,可能把自己当成昔拉了吧。
之所以将其和昔拉联系在一起,是因为我并不觉得他会把自己当成什么耶稣撒旦,我并不能从太宰先生透露的内容中感受到他对于【人类】抱有什么“爱”与“恨”,感觉只是单纯地像我讨厌蚊虫一样厌恶着人类、并且要求人类世界服从于他的意志(毕竟人类的作用可比蚊虫大太多了)。忘了介绍了,据说昔拉在神话裏是与耶稣同时诞生的、具有强大杀戮能力的神明,掌握着绝望(正好与恐/袭所带来的绝望一样)。其能力强大到连耶稣都要忌惮几分,在审判日——我想到了麦克·伊文斯的那艘“审判日”号——召唤出洪水毁灭了无数人类的,也是他。
但是就算是神话裏也有诺亚方舟带领人逃离洪水,公元纪年也有“古筝计划”摧毁审判日号;就算是末日战役,也能有七艘战舰逃离水滴的魔爪。说实话,经历了这么一系列事件、看了这么多资料,我对于人类面对危难的应对能力信心日益增长。
但是福地樱痴的想法,我觉得并不是从【高于人类】的角度展开的。无论是“货币炸弹”的经/济/恐/慌还是“吸血种入侵军/队”的武/装/恐/慌,引发的恐慌最终结果,如阪口安吾先生所说的,都是指向对于“国/家/信/誉”的撼动。由常识得,“国/家”是阶/级/矛/盾不可调和的产物,那么他这么做,乍一看伤害的是老百姓,让他们产生对于国/家的怀疑,往深处看其实撼动的是统/治/阶/级的地位与权威。他可能最终的目的,是在于惩戒那些人。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历史的教训就是人类永远不会从历史中获得教训,群龙无首带来的混乱本身就是与统/治的腐/败的必然存在性相互制衡的。这种东西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福地樱痴要是真的这么想,那他完完全全就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我终于来到终端控制室,一路上面对吸血种的追捕和攻击,说实话咬了脖子才能被感染的小说设定,在现实生活中遇见还是怪恶心的。虽然一开始也被咬到了,但是比起牙齿更加坚硬的,是我的纳米级防弹衣,异能和我的皮肤接触不了一点。再一次死裏逃生的我在这种保护的加持之下,更加放心大胆地一路狂奔。既然已经不是人类了,那我“和人类同胞自相残杀”的负罪感也随之消失,打起架来超乎寻常地得心应手。(虽然我曾经和太宰先生他们就“同类”展开过讨论,但是过往的经历还是不允许我放弃“是个人就是我的同类”这个观点。)
紧急攻入监控室,来不及平覆剧烈的心跳和不稳的气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么多屏幕上寻找小文和那个吸血鬼伯爵。我率先看见贤治和那个黑发的猎犬倒在地上,我不敢猜测他们究竟是死了还是倒头就睡,然后就看见福地樱痴和乱步、社长的对峙。我操纵鼠标放大那一块屏幕,又看见谷崎和国木田先生倒在一个类似于公元纪年版的冬眠机器中。该死,我一锤机器,结果一下子捶到了一个按钮,算是巧合吧,屏幕跳到了地下车库的界面上。
我看见小文了!这种欣喜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我看见她面前——
是一个吸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