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当说客啊，我是想不通，这个综艺不是挺好的嘛。”宋宁不解，“还是个音乐类的节目，不是很符合你的专业和梦想吗？”
钟商羽似乎是笑了笑，重覆了一句，“梦想么。”
“对鸭，你上次还说，想成为像你老师一样的人，这就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啊。”宋宁很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亦或者是，他好像又恢覆了那个海报上的人一般清冷的、不易近人的模样。
这些天的相处觉得，他好像有了些温度，有时候也爱开玩笑。
这会儿似乎不是的。
“周导和你说的？”钟商羽不经意问，“他和你说了节目的流程？”
“大概说了下。”宋宁下意识回答，“请几个很火的爱豆，还有一些演奏家，大家一起聊聊音乐和理想。”
这不是很健康、很向上、很正能量吗？
“可能你听了会有些不高兴，我也没有针对你们圈子裏的所谓的爱豆的意思。”钟商羽事先说明，“可是这样的节目，能有多少价值和意义？”
宋宁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之前也被邀请过去一些综艺节目当一两期飞行嘉宾，无非是玩玩游戏、闯闯关，一期下来大家……还是挺开心的。
要说价值和意义，大概就是……节目裏获胜的那队以他们的名义做些好事？
很多综艺套路都是这样的。
“打着传统文化和民乐的噱头，到最后呈现的内容，又有多少真的和音乐相关呢？”钟商羽说到这裏的时候，依旧是耐心地，面上也未见什么不满，仿佛只是说着很寻常的事，“当然，这些节目也没有错、去参加的嘉宾也没有错。”
不是那些爱豆的错、也不是流量的错。
那些爱豆中，也会有很多是很有才华的。
可是策划人为了收视率、为了满足观众口味，不可能把综艺节目变成文化的凈土。
也难免要请一些有话题的人。
光是请艺术家，也没人认得几个。
只不过。
“这个节目没什么问题，只是我个人不愿意而已，它不太适合我去。”
还是不想向这个快节奏的社会妥协。又或者不可否认的是，骨子裏还是带着一些清高，
他想让更多人了解他所学的，而不是把这些夹在一个快餐式的综艺裏偶尔一笔带过。
说完，又有些自嘲地想，宋宁听了会不高兴吧。
毕竟刚才那句话，也带到了她所在的圈子。
她正处于那个快餐式的圈子裏，又或者，宋宁的观点和他不一样。
这样一来，还会鄙视他所谓的坚守。
但他其实……并不想让她不高兴的。
“你说的有你的道理。”出乎意料的，宋宁没有不高兴，“但我也有我的一点想法，你要不要听听？”
她看着他，钟商羽不自觉点头。
“正如你说，这个综艺很可能只是打着传统文化的噱头的、想吸引观众去看爱豆的。”宋宁也熟知这些综艺的套路，“甚至，这可能会是个垃圾的综艺，后期会为了收视率乱剪片子模糊重点、网上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热搜、你们在节目裏没多少镜头在讨论专业的音乐知识……”
但是。
“一百个人来看这个节目，有九十个都是为了他们的爱豆小哥哥，但是这裏面，可能有几十个会对节目裏爱豆说的话有印象，又有几个会因为这期节目对民乐产生兴趣，去找相关资料、去找你们演奏家的视频看。”宋宁眼裏亮晶晶的，“这不也是一种很好的宣传方式吗？可如果没有这个节目，没有嘉宾去参加，那连有人去了解的可能都没有了。”
一室的寂静。
钟商羽第一次觉得，是自己自负了。
他的那些小清高，有时候是有点可笑的。
他还不如宋宁的这些话透彻。
从小到大所接受的系统的训练、严格的教学方式，也让他有些固步自封。
宋宁今天给他上了很好的一课。
宋宁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只是从一个外行的角度说的啊，你就听听，说不定我瞎说的……”
“你是对的。”钟商羽温柔打断了她的自谦，“我为我的自负道歉。”
“我不是要你道歉啊，你也没有错啊？”宋宁连忙解释，“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的这些想法的。”
因为她曾经也有过类似的情绪。
炜哥虽然会尽力帮她筛选本子，可是总是不免要为了维持热度拍一些毫无营养的剧。
男女主除了谈恋爱什么事都不干，你爱我我爱你的，一部剧就水完了，没什么深层的含义。
可是一方面是市场的需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还没有站到相应的高度去坚守自己梦想。
她没有绝对的话语权和选择权。
像是周导那样的大导演拍的东西，也不是谁都能上。
谁不想拍经典优质的剧呢，谁不想被人记住经典角色呢。
但无论如何，她想，能坚守心裏的凈土就很好了吧……
“因为你的话，我今天重新认识了我的专业。”钟商羽又说。
“你太夸张了吧……”宋宁哭笑不得，“诶？那你是答应了吗？”
“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