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蘅站在书屋门口,看到慕泽宇正低头看着一本书,他脸上的神情安然自若。慕泽宇似是感受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正撞上夏蘅既不忍又略带薄责的眼神。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温文尔雅的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一直都在。”
“慕哥,你其实根本无须等我,你应该知道我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夏蘅摇了摇头,最是伤心断肠剑,剑剑皆因情丝绕。
慕泽宇没有理会夏蘅,径直来到她面前,拉着她走到书屋门外。墻边居然靠着一辆自行车,夏蘅想起慕泽宇载着她到云水边的那个晚上,风轻轻吹送,丝丝入扣。可是现在,十一月的风已是冷如冰霜,再不是当初那么吹面柔和的清风。
“走吧,我的好歌迷,我唱新歌给你听!”慕泽宇笑容无邪,语气诚恳,还一如初到书屋时那样的不容人拒绝。夏蘅坐在车后座,慕泽宇高大的背影遮住她,她看着他宽厚却略显孤寂的背脊,有些微出神。她记忆裏的慕泽宇是那个十八岁青春飞扬的大男生,是那个为工作付出一切的敬业者,是那个为了妻子默默隐退的好丈夫,曾几何时,他也变得如此脆弱,仿佛不堪一击。
一路上,慕泽宇身上好闻的树叶清新气息萦绕在鼻尖,夏蘅觉得不能再让好人伤心,而让恶人享尽繁华!慕泽宇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以一种永恒存在的亲切却又永远保持距离的方式来温暖这个男人吧!她打定主意。
到了云水,慕泽宇仍旧坐在上次那个长石凳上,他朝夏蘅示意,夏蘅没有再刻意拒绝,安静地坐在慕泽宇身边。
想念,我叙述从前,你侧头倾听,
安静地说着随风而去的荒凉;
云水,我无声言痛,你肩膀柔弱,
却独自撑起爱恋信仰的希望。
海水深深逐浪高,声声碎人肝肠,
你的吶喊穿越时光,来到我面前;
安娜西湖畔无缘,白衣凌波悠然,
我的思绪扰乱坚持,心波微荡漾。
该与不该,能或不能,缘分向来由天定;
爱与不爱,恨与不恨,焚香祷告任我行。
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这一生,我身落尘埃,再难企及你回首的嫣然,
下一世,得见菩提时,只愿如内外明澈的琉璃,
等一个世纪,再等下个轮回,
转山转水转佛塔,让爱与真心遇见你。
《凈琉璃》低沈如梵音,却又明凈如湖水深深入心,夏蘅在想念听到一半就关掉的音乐此时由慕泽宇清唱出来,竟有种说不出的心酸。
“怎么样?还满意吗?”慕泽宇唱完,转过头,急着寻求表扬,单纯的还像当初那个被抄手烫住嘴的小孩。
“满意!非常满意!”夏蘅在普陀山所诵读的《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也在歌词中化用,这让她觉得巧合,也感到神奇。
“我当时在布达拉宫,听别人讲到仓央嘉措的事迹和诗词,一时有感而发就信手涂鸦写了这么一首词,没想到被公司的人看到,直接谱曲做成了新歌。其实我最喜欢仓央的那句诗‘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慕哥,我想给你说声谢谢,也想给你说声对不起!”夏蘅说,“谢谢你陪我度过那些想念的沈默岁月,谢谢你不厌其烦的听我诉说过往,没有你,我很难挺过那段艰难的日子。但你的心情,你的好意我只能心领,对不起!”
慕泽宇没有什么怨怼,语气依旧平淡:“不必说对不起!喜欢……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曾经夏蘅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明白这是多么绝望的一种感情。抑而不发,爱而不能,每天自欺欺人的在心底幻化着一个人的圆满。
“只是淡淡喜欢,别爱我,好不好?”夏蘅脱口而出,“喜欢一个人,是甜蜜的,想起来会觉得幸福;而爱一个人,会心疼,会想拥有全部,这个过程太辛苦。”
慕泽宇定睛看着夏蘅,眼神闪烁,在暗夜裏透着亮光。夏蘅握住他的手说:“找一条好走的路,去寻找属于你的快乐。我不是你的灯光,不是你的归途,但我也不愿做你生命中匆匆的过客,我们以最好朋友的身份相伴到老,相濡以沫,好吗?”
慕泽宇似是在神游,又是在思考。良久,他的手覆在夏蘅的手上,说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的!”夏蘅没忍住,泪水忽地决堤。她扭过脸,看向远处的云水。
你值得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幸福,但能带给你的这个人不是我。我寻求一个两全之法,让你都不相负!我可以陪你直到灰白,但只能以朋友之义,这是比爱情、亲情更高更深的情感,不会离分,不会伤害,不到尽头,没有结束。
慕泽宇当然明白,有些事情说破了便再无挽留的可能,但夏蘅却以永恒的陪伴代替了永远的距离,这是一份至真至纯的默契,却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希望!
他摇了摇夏蘅的手,温声道:“乖阿蘅,不要哭,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也不会为难自己,不管何种方式,只要我们能够相依相伴到老,就是我最大的福分!”
夏蘅鼓足勇气,拥抱着此时的慕泽宇。他想要的,她永远给不了。慕泽宇刚开始一惊,随即会意,双手环住她的腰肢,抱着她的那份踏实和安稳,再一次让他觉得幸福满溢。
有这份灰白之约,此生已经足够了!
慕泽宇和夏蘅坐在云水边,静默无言的依偎,直到天亮。慕泽宇所指的那一东方天空,让夏蘅第一次觉得朝阳也竟如此的凄美。她突然想到了永慧法师的那句“双龙捧珠共日圆”,难道慕泽宇是双龙中的另外一个?如果真的是,那么她和霍贺楚、慕泽宇三人便註定此生相携成辉,相伴到老。
昨晚的两全原来就是与日同光的圆满!